第297章 几分澄明几分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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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早就预见到了这样的局面，邪魔竟然没有一丝慌乱，就仿佛它还有着某种可以瞬间扭转局势的手段一般。它立在那一方邪恶空间之内，嘴角血痕未干，语调却平稳得可怕，明明是被逼到了最后一块暗礁之上，神情里却没有半分困兽的意思，反倒是透着一股猎手般的笃定。这份反常的平稳，让我心底的那根弦，又紧了一分。

“没错，就凭这个剑势！我承认，你所选择的禁术即便是修为通天的师父，也从来不曾生起过半分想要研习的念头。然而这仅仅是因为这禁术残卷过于危险！没错，这部残卷已经被秋派历史上那位最为睿智的掌门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进行了最为接近完整的重组。秋派留存的记载，也确实明确了单就重组后的剑法威力来讲，甚至要远超于最初的原版剑法。即便那时的原版剑法早已无迹可寻，但是当年的记载也同样有着对原版剑法威力的精准描述。然而，”突然，我话锋一转，再次死死盯住了它的眼睛，“残卷，只能让剑法形成不完整的剑势，不完整的剑势，没有凝聚剑意的可能。也就是说，残卷，终究只、是、残、卷！”

我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钉子，试图凭借这样语气的加重，从它的神情或眼神之中找到某种波动，一丝错愕也好，一瞬的闪躲也罢，只要这根钉子能钉进它的心里，钉出一点涟漪，我便能顺着那点涟漪，摸到它此刻真正的底细。哪怕只是一瞬的失神，一次呼吸的乱，都能让我在它的底牌真正亮出之前，先看清几分虚实。

然而，我失算了。

它的神情，依旧是那样的波澜不惊。就好像我钉下的从来不是钉子，而是落进深潭的一片雪，无声，无痕，连一圈涟漪都不曾激起。就好像它早就笃定，不论黑暗剑意的活动范围如何收缩，邪恶空间，就是它们最后也是最为安全的避风港；也早就笃定，残卷二字，伤不到它分毫。风雪仍在落，光潮仍在涌，可它站在那一方小小的空间里，稳得仿佛这场光暗的倾轧，从头到尾都不曾波及它分毫。

“虽然气息之力一而再再而三地否定了我对它的种种猜想，不论是为何无法进入顿悟状态，还是它没有一丝间隔的事实，但是其实从你再次选择了这部剑法开始，我就已经预见到，剑势的出现，终究会是必然。不论我做出怎样的努力，都无法成为困住剑势的坚固牢笼。”说到这里，邪魔微微一顿，深深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静，静得没有半分败局的意味，倒像是两个对弈之人，在棋局将终之际的彼此确认，它看得不急，也不躲，就那样一眼，把满场的胜负、把这一世的纠缠，都收进了眼底。

“我只是没有想到气息之力会是这个契机。也没有想到，即便你奈何不得我的这个邪恶空间，依旧可以用气息之力，对我造成堪称致命的伤害。当然，我不可能就这么坐以待毙。所以，我也不得不借用这具身体最为宝贵的生机了。不如你猜猜看，这是否是我除了结合魔魂身躯和破除五族约定庇护以外，最后的底牌呢？”

看着它脸上那若有若无的淡淡笑意，我却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那笑意太淡了，淡到挂在嘴角几乎无法分辨，可正因为淡，才更让人心惊——真正的杀招落下之前，往往就是这样的表情。尤其是那句“最后的底牌”，它说得不紧不慢，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刻意递到我耳边的一句宣判。而我必须抢在它真正亮出底牌之前，先一步看清那底牌的模样。

虽然因为气息之力的影响，它暂时无法进入顿悟状态，而我，也不会给它再次进入的机会，但是如果它真的借用了孤影身躯的生机，那被增强后的黑暗剑意，其危险程度和进入顿悟状态的它相比，完全有过之而无不及！顿悟所强，强在透悟；生机所强，强在本源，一个是境界层面的攀升，一个是生命层面的倾注，两者走的本就不是同一条路，而后者铺开的，往往是最直接、也最不讲道理的力量暴涨！

可是，不论我如何寻找，甚至全力释放感知，我所看到和感到的，也只有那个又一次升起、已经被我不止一次冲破的残缺剑势。不可能，借用生机所能实现的增强绝不会仅此而已，甚至，这只是正常的力量释放，根本算不得增强。那点力量波动，平静得就像一泓没有投过石的潭水，连一丝与“借用生机”这四个字相称的波澜都没有。周遭每一处可能的去处，都被我用感知翻了一遍，依旧只有那一个残缺的剑势，孤零零地悬在那里。可是孤影脸色的晦暗和气息的萎靡是真实存在的变化，那是连漫天光芒都掩盖不住的枯败，是生命本源被抽走之后才会有的颜色。生机确实被借走了，这笔账千真万确；可这笔账，究竟被它用在了何处？

下一刻，似乎是感受到了我的疑惑一般，在我的全神戒备之中，那个残缺的剑势，骤然迸发出了无比惊人的力量波动！

不可能，这不可能！看着眼前的一幕，虽然我仅仅是睁大双眼，但是内心却在声嘶力竭地嘶吼着！剑势不是不能做到超越自身极限的增强。不论是之前的恶魔剑意，还是现在的璀璨剑意，在剑招、剑势、剑意的循环之中，自主运行的剑意都可以让剑势跳出剑法极限的桎梏，实现超越自身的增强。可是，这却有一个绝对跳不过的前提！那就是剑招、剑势、剑意的完整循环，或者说更为根本的要求，完整的剑法、完整的剑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