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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第一次生机借用,被击碎的铁律(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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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经验之谈,也不是什么惯例约束,而是这套力量体系运转的根基本身。剑意之所以能够反哺剑势,是因为完整的循环让三者之间有了那条流转不息的通路;通路既在,剑意自主延展的剑招力量便可顺着它层层灌注,将剑势托举到剑法本身都触不到的高度。可通路若断,灌注便无从谈起,剑势再强,也无法连通一条从一开始就已经被拦腰截断的路。而随着这个认知在心底越勒越紧,一股寒意也愈发清晰地漫上来,先是从脊背爬起,再是指尖发沉,最后连我握剑的手,都隐隐渗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我甚至得分出一份心神,去压着这份滞涩,免得它顺着剑柄爬上剑锋,免得它软化了璀璨剑意的锋锐。这绝不是恐惧,至少不全是。

这是一个持剑人,眼看着自己坚信至今的道理在眼前崩裂时,那种脚下忽然踏空般的发凉。至今所学,至今所见,至今所信,此刻都在这股发凉里微微晃动,像风里的一豆烛火,随时都可能被寒风熄灭。风雪还在落,光潮还在涌,可这一切从我眼前掠过时,都像是隔了一层,满场剑意交锋的轰鸣仍在,我却只听得见自己心底那声越来越响的诘问:为什么?

不论是残卷禁术,还是残缺剑势,不论再如何趋近完整,哪怕只是存在着一丝裂缝一般的残缺,都绝无增强的可能!不是什么力量失衡崩溃,而是从根本上就断绝的可能!任你如何努力施展剑法,残缺的剑势,从一开始就已经死死锁住了力量的上限,再也无法实现任何一丝的增强!上限就是上限,死数就是死数,没有商量,没有例外。这已经不仅仅是源自师父的教诲了,更是我早已经在战斗之中见证过无数次的绝对铁律!教诲给了我它的定义,岁月给了我它的分量。然而就是这样的一个铁律,此刻却被邪魔狠狠地踩在了脚下!残缺剑势的反常增强,实在太过荒谬了!那力量波动一波高过一波,一波快过一波,残缺的地方依旧残缺,裂缝也依旧清晰可辨,可波动攀升的势头,却不见丝毫的滞涩与衰竭,即便那条本该被拦腰截断的通路,依旧再也没有重新接续的可能!

黑暗的浓稠随着波动一路攀升,连那一方邪恶空间的边缘,都被这股涨起来的力量衬得愈发深沉;波动每攀高一分,周遭被光潮压落的黑暗便重新抬起一分,此消彼长,看得清清楚楚。而那道被我不止一次冲破的残缺剑势,此刻笼罩在它周围,波动一圈一圈地荡开,像一枚投进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一重推着一重,全无平息的意思。雪落在那圈涟漪的范围之外,落一片,化一片,连雪都沾不上它的边缘。然而这个荒谬到近乎虚幻的事实,此时此刻就展现在我的眼前!真真切切,不容闭眼,不容回避,更不容我用一句“或许是看错了”轻轻带过。

那么看到了这样的事实,我之前所经历的一切究竟算是什么?幻象还是妄想?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像藤蔓一样缠了上来,越挣越紧。风雪掠过我的脸颊,冷得像刀,可比起心底翻上来的那股凉意,这点冷,根本不值一提。我逼着自己把这一切的因果重新捋了一遍:残卷,禁术,剑势,增强,每一个词都翻出来,一个一个地过。可越捋,那个死结就勒得越紧。捋到最后,剩下的只有一句:铁律没有错,可眼前也没有错。两个“没有错”撞在一起,撞出的是脑海中甚至超出剑意碰撞的轰鸣。

残卷,虽然大多威力绝伦,但是并非都是禁术。甚至说被列为禁术的反而是少数。因此对于见多识广的流浪剑客来说,残卷的功夫其实并不稀有,几乎所有人都会上至少一部。甚至更有一些幸运儿,有机会能够学会两部、三部。行路的酒肆里,歇脚的篝火旁,这样的传闻从来不缺:谁凭一部残卷扬名立万,谁又为半部残卷折了性命,讲的人添油加醋,听的人将信将疑,可从来没有任何人会当它只是无稽之谈。传闻里有真的,也有添了油的,可真也罢,假也罢,都绝不会是空穴来风。然而传闻的真实深处,都绕不开同一件事,残卷剑法,终究不是完整的剑法。不完整的剑法,成不了完整的剑势;成不了完整剑势的力量,注定无法凝聚剑意。这一点,每一个接触过残卷剑法的人,都心知肚明。所以残卷虽多,真正的交锋里却少有人祭出;所以残卷虽强,葬送在它手里的剑客,反倒比成全的要多。这笔账,宇宙中没有人算过,可也没有人能真的算得清那无尽岁月之中的每一个亡魂。

不论学习了几部残卷,流浪剑客们都绝不会轻易使用。不是说怕被习得,毕竟拥有这种恐怖能力的,只有邪魔,至少在我的认知之中,迄今为止也只有它。真正让他们不会轻易使用的,是因为两个原因!

能够有资格被流浪剑客修习的残卷,哪一个不是威力绝伦?凡品,只会被他们弃如敝履。这样威力绝伦的手段,也必然是每一个流浪剑客压箱底的绝活。平日里争斗得再凶,这压箱底的一手也绝不会轻易亮出;可一旦亮出,就意味着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也正因如此,谁会了什么,藏得比性命还紧;何时会用,除了本人,谁也说不准。这就是第一个原因。

然而这些残卷从何而来?偶然所得?这样可遇而不可求的奇遇又有多少?又有多少人终其一生都不曾有过哪怕一次?所以,大多数还是任务需求外的战利品。战利品这三个字,从来都注定着沾染鲜血,这一点,行走在这条路上的人,谁都不陌生。也就是说,来自敌人。一环扣一环,鲜血从未干涸。谁又敢保证,下一个对手的怀里,就揣着一部你从未见过的残卷?而既然是来自敌人,也就或多或少有着能够使用残卷之力的可能,既然你压箱底的东西是夺来的,它的上一任主人又怎么可能不去研习?可是,就是这些残卷,这些压箱底的绝活,让多少声名鹊起的流浪剑客和雄霸一方的霸主不幸殒命?

这些名字,有的曾在酒肆里被人挂在嘴边,有的只在任务记录里留下寥寥数笔,可无论哪一种,都永远再无向本人问询的可能。不是力量不强,而是他们都知道,这些残卷并不完整,无法形成有着完整循环的力量。这样的力量,虽然强大,但只能用于最后一击或用于自保,多一分泄露,便是自取灭亡。强,是真能强到惊世骇俗;险,也是真能险到万劫不复。这,就是他们不会轻易使用的第二个原因。

他们深知,如果这样的一击没能达到想要的效果,自己,定然在劫难逃。是的,在劫难逃。这一击,要么成功,要么送命,这其中从来就没有第三条路。不论是流浪剑客还是敌人,我实在见过太多因为残卷力量不足而不幸殒命的人了。不论他们弱小或是强大,最后的死状都大同小异,一击力竭,显露破绽,然后是最后一剑。变的是人,不变的是那一丝怎么也补不齐的差距。那一丝差距有多小?小到一息,小到半式,小到一剑劈出时腕间那半分的滞涩。可生死之间,从来没有“小”字可言。这些人之中,其实有很多人都没有彻底用尽自己的力量。不是不愿,而是做不到。残卷的不完整,彻底锁死了力量的极限。不论使用的人还有多少余力,残卷都无法承载更多。余力再深,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上限横亘在眼前,一丝一毫都无法增强。于是,很多时候就是这样的一丝力量差距,断送了他们自己的性命。差之毫厘,便是生死之别。败因却从来只有一个:残卷承载得起的力量,到那里就已是尽头。

这样的事情,在我流浪剑客的生涯之中,早已经屡见不鲜。因此,我才更加坚信着师父的教诲。可是眼前的一幕,就像一记重锤,将那些画面狠狠砸碎,那每一个碎片都映照着我脸上的难以置信,那些碎片之中所映照出的一双双眼睛反而更像是一种嘲讽,那一双双在无数次战斗之中,亲眼看着一个个名字因残卷之力而殒命的眼睛最为无声却也最为响亮的嘲讽!我看过他们的败,看过他们的亡,看过那一丝怎么也补不齐的差距如何断送了他们的性命;可正是这双自以为看尽了残卷生死的双眼,此刻在碎片的映照之下,正一声不响地回望着它自己。见得越多,这一眼便越是锋利,因为唯有亲历者,才最清楚眼前这一幕究竟颠覆了什么。他们的名字我未必都记得,可那些场面,我到今天都记忆犹新,如在昨日。风雪卷过我的脸颊,凛冽如刀。若铁律是对的,眼前是什么?若眼前是真的,铁律算什么?

我知道,我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的,绝不可能是虚假。也绝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开这样一个玩笑,去以此欺骗他人,更准确的说,是欺骗我!师父的教诲不会有假,师门的传承不会有假,那些逝去的人,更不会拿性命去换这一份虚假!这不是倔强,这是世人对生命最根本的珍视和尊重。

于是,事情就此陷入了死局。用着无数生命验证得来的铁律,和眼前依旧在不断增强的剑势,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一边是堆在过往里的累累铁证,一边是近在眼前的活生生的事实,两下里各不相让,把所有的推理都逼进了绝路。我头一次尝到了无所适从四个字的滋味,往左是铁律,往右是眼前,两边都是真的,可两边放在一起,就成了假的。这死局僵在心底,进不得,退不得。求证?拿什么求证?又该怎样求证?无计可施,所以只能就这样继续僵持,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波动一波胜过一波地不断增强。

等等,增强!骤然之间,一道闪电在我的脑海之中划过,照亮了黑暗,一个可怕的猜想从我的心底浮现出来。可是这个猜想太过匪夷所思了,比这践踏着铁律的剑势异常增强更加匪夷所思!不过,不论这个猜想有多么荒谬,至少它并未违背任何常理。也只有这个猜想,才能解释眼前发生的一切!原来方才那场死局,从头到尾,都只是问错了问题。问错了问题,自然永远等不来对的答案。而错的那一步,远比我想的更早——早到我根本没有察觉。

虽然我知道看到的这一切都是源自借用生机的增强,但是我却一直纠结于即便是生机也没有打破铁律的资格。仔细想来,除了否定,我似乎忘记了去寻找借用的生机究竟被用在了何处。答案或许一直就在眼前,是我自己,把眼睛闭上了。闭上眼睛的人,自然看不见路;看不见路的人,才会把死局当成绝路。是的,这个问题一开始的确在我的警惕之中,可是我却被那似乎已经被打破的铁律死死牵扯住了视线。满心的惊骇都压在了“怎么可能”四个字上,一遍一遍地同那条铁律对质,反倒把最该问的那个问题,抛在了脑后。所谓当局者迷,大抵如此。随着“增强”两个字的骤然惊醒,收回视线的我才终于有机会看清全貌!视线收回来的一瞬,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重重地顿了一下,不是怕,是那种马上要摸到答案时,反而把呼吸都放轻的紧张。

它邪魔,借用生机所增强的,并非是自身力量,而是剑法本身!将借用的生机用于增强剑法,这又是有史以来从未有人想到过的尝试!增强力量,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法门;可把生机直接灌进剑法本身,去抬高剑法力量的上限,这等念头,常人连起都不会起,包括那些用生命铸就了这部残卷的秋派先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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