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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黄庭国乱象初生,小皇帝要御驾亲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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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殿中骤然一静。

沈峻环视四周,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讥诮:“大骊铁骑未至,那些藩属小国的驻军便已开城纳降。为什么?因为人家看得清楚,黄庭国大势已去。大隋自顾不暇,哪有余力援手?周边几个小国早已投了大骊,城头上换旗不过半日功夫。韩国师新政裁撤了各地卫所武官,如今有兵无将、有将无兵,你告诉我,这仗,怎么打?莫非裴大人是打算驱赶市井百姓上阵不成?”

“沈国公此言,便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大理寺卿陆沉声色俱厉,须发皆颤,“大骊虽强,却也非铁板一块。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国师大人既然将国事交予我等,我等若在此刻动摇,岂非辜负国师大人一番苦心?那崔瀺虽在黄庭国境内肆虐,但其主力远未及京畿。此时若举国一心,凭大河天险据守,联络大隋从侧翼牵制,未必不能收回失地,祛除蛮夷!”

“呵,好一番纸上谈兵。”

赵崇晦讥笑道:“大骊铁骑威震东宝瓶洲,此番南下,所图者广,我黄庭国四面楚歌,拿什么挡?那些山上神仙捉对厮杀或许可以,但论起排兵布阵谁是那大骊军神宋长境的对手?你如果非要那数十万将士和无辜百姓的血,染红你们所谓的忠君爱国,老夫无话可说。但别忘了,那些无辜百姓的命也是命,你们为了一己私利置百姓于不顾,尔等妄为人子!”

“放你娘的屁!”

一声喝断,从武班末列传来。

出列者乃是新任中军都督府佥事萧彻,性子粗豪,此刻已按捺不住,怒斥道:“姓赵的,你这番话,说得倒是冠冕堂皇。什么保全社稷、保全自身?说到底,不过是担心你家那三万亩良田、五座盐场,怕是保不住了吧?你不是为国,是为你家那点家底!”

“萧将军好大的威风!”沈峻冷笑,“武将干政,莫非也要学那国师,行废立之事?”

萧彻暴起,竟真个撸起袖子,大步跨出班列,“你他娘的有本事再说一遍?国师在时,你们这群缩头乌龟哪个敢放个屁?如今国师不在,你们倒他娘的跳出来了,来来来,有种的跟老子出城,城头上见真章!在殿上耍嘴皮子,算什么英雄好汉!”

“放肆!金殿之上,成何体统!”

“体统?你们暗通大骊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体统?!”萧彻反唇相讥。

“住口!“

“萧彻,你殿前失仪该当何罪!”

“赵太傅好大威风,可惜威风用错了地方!“

“裴大人莫要血口喷人!”

“你们忠的是韩楚风还是陛下?!”

“没有国师,就没有如今的黄庭国!”

“放屁!没有韩楚风乱政,黄庭国何至于此!”

“你们主降的,哪一个不是家财万贯、田连阡陌?大骊铁骑一到,你们怕的不是黄庭国亡,怕的是自家基业毁于一旦!”

“竖子安敢辱我!”

安国公李崇义气急败坏,竟不顾体面,一笏板便砸了过去。大理寺卿陆沉侧身避开,反手一拳,正中李崇义面门,两位王公大臣瞬间便扭打在一起。

这一打,便如决堤之水一发不可收拾。

礼部尚书赵衡和御史大夫郭奉昭本就有仇,趁机拳脚相加;魏国公沈峻被萧彻一脚踢飞,怒而还手。

不过片刻功夫,殿中竟已有十余名二品、三品大员扭打成一团,有揪头发者,有扯胡子者,有摔笏板者,有踢屁股者,更有甚者,竟抄起靴子往人脸上招呼。

堂堂庙堂之上,竟乱得如同市井菜市场,叫骂声、哭嚎声、推搡声混作一团,香炉被打翻,香灰撒了一地。

殿前指挥使高鸿立于丹陛之上,冷眼旁观。见事态彻底失控,终于踏前一步,沉声喝道:“拿下。”声音不大,却如寒冰坠地。

数十名披甲持锐的金吾卫自殿门涌入,长戟交叉,将扭打在一起的一干人等强行分开。有性子烈的还在挣扎,被甲士一戟柄砸在肩窝,顿时老实了。

有人口角破裂,有人眼眶乌青,礼部侍郎一缕胡须被生生扯断,疼得龇牙咧嘴;户部一名郎中官袍上满是脚印,狼狈不堪。众人被分开后,犹自气喘吁吁,怒目相视,仿佛恨不得生吞了对方。

殿中一片狼藉。

就在这时,龙椅上,那个不足十岁的孩童缓缓站了起来,踩在龙椅之上,居高临下,环顾殿中群臣,“吵够了?”

他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方才还慷慨激昂、口若悬河的大人们,此刻或低头垂目,或面红耳赤,或整理衣冠,尽皆噤若寒蝉。

小皇帝目光扫过安国公、成国公、宁阳侯等人,一字一顿道:“主和也好,主降也罢,说来说去,无非是想着大骊打进来之后,尔等还能保住高官厚禄、良田美宅。世家大族,根深叶茂,大骊纵使灭了黄庭国,也少不了尔等的富贵。可尔等想过没有——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大骊要的,是整个宝瓶洲!待到黄庭国覆灭,尔等以为自己还能做太平犬么?

满殿寂然。

小皇帝顿了一顿,目光如电,扫过殿中群臣:“安国公,你方才说尚父新政激起民变,朕倒要问你,新政之前,黄庭国田亩隐没五成有余,隐户不纳赋税者逾百万,国库连年亏空,边军欠饷三月有余,百姓易子而食,流民遍野。新政之后,田亩清丈,隐户归籍,国库充盈,边军饷银按时发放,百姓安居乐业。这些,安国公是忘了,还是装作不知?”

“至于说尚父引狼入室,大骊垂涎我黄庭国久矣,尚父在世时,大骊尚不敢轻举妄动。如今尚父生死未卜,大骊便陈兵边境,这难道不是因为忌惮尚父、趁虚而入?安国公不去骂大骊狼子野心,反倒怪尚父引狼入室,岂非颠倒黑白、指鹿为马?”

安国公面色涨红,硬着头皮道:“陛下年幼,被国师蒙蔽......”

“住口!”小皇帝厉声打断,“安国公,你是在说朕昏聩不明么?”

安国公面色铁青,嘴唇翕动,却一时语塞。

小皇帝洪景珩又转向宁阳侯洪承泽,“你说议和。朕问你,大骊要朕割几郡?纳多少贡?你敢替朕答吗?你不敢。因为大骊要的,从来就不是几郡之地、几车金银,他们要的是黄庭国灭国!议和?和谁议?和那个屠戮临江郡的刽子手议?”

宁阳侯垂首,不敢对视。

小皇帝继续说道:“你说新政有弊。朕不否认。可新政之弊,是尚父以一人之力,在短短数年间强行撬动了百年积弊。痛则痛矣,却是在治病。你们现在要废新政、罢国师府、问罪谢灵越——好,就算你们废了新政,黄庭国就能凭空变出百万大军、千万粮草来挡大骊的铁骑?”

他缓缓环顾殿中诸人,一字一顿道:“诸位今日在殿上大打出手,与市井莽夫何异?你们以为朕年幼可欺,以为尚父不在便可随意摆布朝政。朕告诉你们,从今日起,再有言降者,以叛国论,诛九族!再有言和者,先拿出退敌之策来,拿不出来,便闭嘴!”

他猛地一挥袖,稚嫩的面庞上满是决绝之色:“传朕旨意——即刻起,朕御驾亲征!率黄庭国上下,与国共存亡!再有疑义者,是为叛国!叛国者——诛九族!”

此言一出,如惊雷炸响,满殿皆震。

谢灵越率当即单膝跪地,抱拳高呼:“臣等愿随陛下,誓死报国!”

她一跪,数十名主战派诸臣,尽皆跪倒,齐声道:“臣等愿随陛下,誓死报国!”

安国公、成国公等人面色惨白,嘴唇翕动,却终究不敢再说半个字。

小皇帝立于龙椅之上,目光越过殿中群臣,望向殿外那片苍茫天宇,尚父,您曾言,'天下事,为之,则难者亦易矣;不为,则易者亦难矣。’朕今日,便去试试这'难者亦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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