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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古或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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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府,斩龙崖凉亭。

韩楚风安然归来的消息,不过半日便传遍整座剑气长城。

人人皆知,这位来自浩然天下的白衣剑仙,此前孤身闯入蛮荒腹地,不仅亲手斩两头初入飞升境的大妖,还带回一头足以比肩蛮荒旧王座的远古大妖。

而且听这头远古大妖很会来事,一见面就拿出数十件品秩极高的法袍作为拜山礼,品秩之高,纵是在剑气长城这般藏龙卧虎之地,亦是罕见宝物。

陈三秋、叠嶂、董画符、晏琢四人,素来与宁姚交情最笃,闻讯不敢耽搁,各自驾驭本命飞剑破空而来,剑光于宁府门前,收剑入鞘,径直踏入庭院,直奔崖边凉亭。

亭内,六人分坐其间,细究起来,实是两人四妖。

韩楚风与宁姚并肩而坐,石桌上摆着两坛陈年烈酒,酒香醇厚,随风漫散。

韩楚风一身月白长衫,衣褶间日月交辉,闲适慵懒,指尖轻叩石桌,神色从容。宁姚一身劲装,英气勃发,杏目之中满是柔和,偶尔侧首与身侧男子低声闲谈。

白素斜倚亭柱,一手撑着朱红立柱,脚尖轻点地面,目光在仰止与陌二人之间来回游移,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仰止面色冷峻,周身妖气内敛,却难掩心中郁结;陌端坐一旁,麻衣素净,眉眼温润,一派书卷清气,看不出半分远古凶妖的戾气。

仰止唯一弟子涒滩此时有些尴尬,毕竟寄人篱下的日子实在不好过,而且因为出身问题,也不能随意走动,不过方才听韩楚风在剑气长城有了自己的宅邸,这让涒滩稍稍安心了些。

宁姚端起酒杯浅饮一口,柔声开口:“听闻陈爷爷让你自行挑选宅邸,以你立下的战功,便是太象街停云馆,亦可兑换。那处宅院以整块仙家碧玉雕琢而成,雕梁画栋,灵气氤氲,乃是剑气长城数一数二的居所。不如就选停云馆,如何?”

韩楚风本对居所并无苛求,可素来信奉“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岂会推辞这等好事,当即颔首,转头看向白素:“白素,你前往隐官一脉,将停云馆兑换下来。”

白素闻言,顿时面露不情愿之色。

听仰止和陌万年前就仇深似海,仰止觉得陌的剑术“得之不正”,不如陈清都、元乡他们这拨人族剑修来得纯粹,这些评价都不是仰止与陌当面的,而是无意间流传开来,被游历途中的陌听见了,就有了那场问剑和追杀。要不是被朱厌救下,仰止当年就被陌砍死了。

正所谓独在异乡为异客,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万年前便是不死不休的对手,今日狭路相逢,针锋相对,保不齐立刻就要动手厮杀,再加上主人始终置之不理,分明是打算借陌敲打仰止,今日这一场争斗,仰止不死也得脱层皮,她可不想错过如此好戏。

白素声嘟囔:“主人,我不去行不行?我留在此处,也好护你周全。”

韩楚风眼皮微抬,淡淡“嗯?”了一声。

仅仅一声轻哼,白素周身气势骤然一滞,再不敢多言,垂头丧气,不情不愿地起身,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隐官一脉的避暑行宫飞去。

宁姚瞧见陈三秋、叠嶂等四人鬼鬼祟祟,起身道:“我和他们去喝酒了,你忙完就过来找我。”

韩楚风点头应下:“好。”

宁姚转身步出凉亭,陈三秋、晏琢几人连忙迎上前。

晏琢凑上前低声问道:“宁姚,那两个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气氛不太妙啊。还有就是姐夫现在到底什么境界?我爹他起码得是半步十一境才能力压一众王座,但我听我家供奉,韩大哥的战力已经比阿良离开时还要高,甚至比隐官和董大剑仙都要高。是不是真的?”

这就是晏胖子的心思了,他是剑修,也有货真价实的天才头衔,只可惜在宁姚这边无需多,可在董画符三人这边,只切磋剑术一事,在场面上,反正从来没讨到半点好,如今好不容易逮住一个年龄差不多,境界那么高、又好话的大剑仙,怎么也要死皮赖脸跟他学剑才行。

要知道剑气长城剑修虽多,能称为剑仙的,无一例外都是仙人境大修士,而这些剑仙大多眼高于顶,对于他们这些晚辈,哪怕是自家子弟,依旧极少过问,就像董画符家的董三更,以及陈三秋家的陈熙都是如此。他晏琢要是真能拜韩楚风为师,那么晏家在剑气长城的地位也会跟着水涨船高,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他自己的本事能够一日千里、突飞猛进。

宁姚神色平淡,并不刻意遮掩:“你要是想拜师就自己和他,不过据我的了解,他不太愿意收弟子,一是嫌麻烦,二是没遇到合适的。你如果想试,自己去问他,答应了,我不拦着,不答应,你求我没用。”

晏胖子心翼翼问道:“若是死皮赖脸缠着他,韩大哥会不会动怒?”

宁姚嘴角翘起,速速压下,一闪而逝,不易察觉,道:“你可以试一试。”

晏胖子开始搓手,跃跃欲试。

宁姚不再话,由着晏琢自己在那边作死。

陈三秋问道:“宁姚,韩大哥不和我们一同前去酒铺吗?”

宁姚回头眺望凉亭,淡淡笑道:“不必管他,我们先去叠嶂铺子,寻一处地方饮酒闲谈,待他了结这边事情,自会前来寻我们。”

叠嶂亲昵地挽住宁姚手臂,压低声音,悄悄问道:“宁姐姐,我听老大剑仙要亲自下城头为韩楚风提亲,真的假的?等你结了婚,是不是就不理我们了?我可告诉你,你千万不能有了男人就忘了我们这些朋友。”

宁姚伸手轻轻捏住叠嶂脸颊,佯作嗔怒:“瞎什么!我宁姚又不是重色轻友的人?倒是你,等你以后与心仪男子有情人终成眷属,若是情难自禁,相互拥抱,岂不是尴尬。”

叠嶂轻哼一声,并无恼怒,笑着回道:“是是是,我只有一只胳膊,当然比不上你们俩,想摆什么姿势就能摆什么姿势了。”

等他们离开宁府,偌大的院子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待众人走远,仰止再也按捺不住心中郁气,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质问:“韩楚风,我有一事不明。凭什么陌能够跟随你前往浩然天下自由行走,而我却处处受你辖制,连跨洲远游都做不到?难不成我斩杀绯妃、切韵立下的战功,尽数不作数了?”

陌端坐不动,神色坦然,直言不讳:“怎么,仰止道友对我心存芥蒂?既然心中不服,不如你我手底下分出胜负。还请公子开辟一方天地,你我入内厮杀,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无论谁生谁死,皆怨不得旁人。”

仰止一时语塞。旁人或许不清楚陌的底蕴,她却一清二楚。这位远古妖族剑修,万年前便以问剑天下闻名,最擅长捉对厮杀。

当年陌曾在两轮日月交替的天道轨迹之上设下埋伏,生擒一轮明月,吞入腹中炼化,闹出滔天风波。明月共主震怒,传檄天庭雷部诸司,欲将其押解问斩。陌一路逃亡,硬抗无数天雷,手刃雷部一众官吏神灵,依附雷部的人间地仙,但凡遭遇,尽数斩杀。那一场万里奔逃,于他而言,便是无休止的炼剑修行。

万年后重逢,陌竟如此克制,出剑含蓄内敛,着实出乎仰止预料。可若真要被拉入天地生死相搏,仰止心中并无半分把握。

她冷笑一声,讥讽道:“你们这些剑修,自恃一剑可破万法,眼高于顶,桀骜不驯,嗜杀成性,只求自己出剑痛快,全然不顾天地苍生,对天下同道修行,更是嗤之以鼻。”

陌微微颔首,并不否认,淡然一笑:“完了?那便入天地一战,让我见识见识,万载岁月,你的本事精进多少。”

仰止脸色骤然阴沉。

陌善解人意,继续开口:“放心,倘若你不幸败,我定会留你全尸。待我与公子返回浩然天下,寻一处山清水秀之地安葬,绝不会抛尸荒野。”

仰止怒火中烧,厉声喝道:“韩楚风!看来你是打算卸磨杀驴了!”

陌闻言,目光一凛,直直盯住仰止,语气肃杀:“公子的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往后要么称主人,要么唤公子。若再让我听见你如此无礼,即便公子不悦,我也要当场将你斩杀!”

仰止双拳紧攥,死死盯着眼前的远古大妖,胸中怒意翻涌。就在此时,她心湖之中,骤然浮现一道身影。

那人一身宽大法袍,面容若隐若现,肌肤莹白如玉,身躯通透,净如琉璃,不见筋骨血肉。一头雪白长发虚无缥缈,仙气空灵,手持长剑,呈仗剑飞升之姿,剑意巍峨凛然,充塞天地。

陌尚未真正递出一剑,但无数道剑气支柱凭空而生,轰然贯穿天地,纵横交错。

若非韩楚风早已施展神通,将这座观澜凉亭自光阴长河剥离,自成一方独立天地,如此惊天异象,必定惊动整座剑气长城所有剑修。

仰止心知遁术在此地无用,眉头紧蹙,身前骤然涌出一条滔滔江水。

江水煞气冲天,凶性滔天,无数战死的孤魂野鬼,在波涛之中游曳嘶吼。

与此同时,凉亭内外,凭空浮现无数彩带缭绕的飞天侍女,身形与凡俗女子相仿,数以万计。

她们怀抱琵琶,指尖拨动,天籁之音此起彼伏,既有婉转旖旎之调,亦有将军卸甲的雄浑之音。

丝丝缕缕的水运灵气,被琵琶声牵引,水雾升腾,化作万千碧绿丝线,与飞天侍女的五彩长带相互衔接,两座大阵层层叠加,防御密不透风。

面对这般繁杂手段,陌仅仅递出一剑。

一道璀璨剑光,宛游鱼摆尾,直奔仰止真身而去。

剑光所过之处,摧枯拉朽,势不可挡。

剑光四周,隐隐开辟出一条通往天外太虚的通道。仰止以剑气凝聚而成的无数倾斜光柱,仅仅因为阻拦剑光,便尽数崩碎,转瞬化为虚无。

这便是飞升境巅峰剑修真正的杀伐之力。

天地各处,同时涌出十数处细微泉眼,叮咚作响,宛若天籁。

天下江河大渎,入海之时气势磅礴,可水脉源头,往往只是几处不起眼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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