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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古或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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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看似微不足道、剑气细微的泉眼,却正是陌剑术大道的起始根基。

在这方天地之内,仰止又能逃往何处?

仰止倾尽所有手段,层层抵御,方才堪堪消弭那道势如破竹的剑光。

她心中暗惊,当年陌剑术杀力,尚且排不进天下前五,如今竟已恐怖至此。

蓦然间,仰止瞪大双眼,一张带着浅笑的面容不断放大,清晰浮现眼前。

陌手中长剑横抹而来,整片天地拖拽出一道绵长弧线,直取她头颅。

那抹笑意,仿佛在:万载光阴,不过尔尔。

命悬一线之际,仰止高声喊道:“公子!我愿自此死心塌地效忠于你!”

话音未,一直静坐观战的韩楚风终于露出一抹笑意。

他屈指轻弹,一道磅礴剑气跨越光阴长河,那道剑气如同远古登临高位的天仙,踏虚空拾级而上,骤然现身。

就在陌长剑即将斩仰止头颅的刹那,两根洁白如玉的手指稳稳夹住剑锋,轻轻一拧,陌剑意凝聚的长剑,瞬间消散于无形。

陌双手拢入袖中,躬身行礼,语气诚恳:“公子剑道之高,当真天下无敌,陌自叹弗如。”

此言并非刻意恭维。方才出剑之时,陌清晰感知,自身剑术仿佛被人凭空拔高一筹,境界虽依旧停留在飞升境巅峰,可剑术杀力,已然足以比肩飞升境大圆满。

放眼天下,坐镇剑气长城的陈清都做不到,蛮荒大祖亦做不到,唯有眼前这位白衣剑仙,拥有这般通天手段。

当年他未能斩杀仰止,一来仰止飞升境底蕴更为深厚,体魄先天坚韧;二来远古人间疆域辽阔,仰止身负大道水运,临水之地,遁逃速度远超剑光。

可如今在这方天地,所有优势尽数荡然无存。

仰止抬手背擦拭嘴角溢出的鲜血,缓缓起身,姿态别扭,依照古礼施了一个万福,沉声道:“仰止拜见公子,自此之后,愿为公子鞍前马后,绝无半句怨言。”

韩楚风端坐石凳之上,随手斟满一杯酒,目光平静扫过二人:“恩怨暂且搁置。陌,你随我返回浩然,仰止亦是我麾下臂助,内斗无益。往后各司其职,不得再起纷争。”

陌微微颔首:“谨遵公子吩咐。”

仰止亦是默然,心中虽有万般不甘,却也知晓大势已定,再无反抗余地。

韩楚风举杯饮尽杯中酒,放下酒杯后,轻声道:“走吧,领你们出去转转,等停云馆置办下来后,仰止,你们师徒就去那边住吧,免得在这里不痛快。”

仰止笑道:“一切都听公子的。”

白衣剑仙起身,衣袂随风轻扬,仰止、陌紧随其后,至于仰止的半个关门弟子??滩,虽然不喜欢宁府,可也不太想出去,少年心气高,见不得师父如今这幅样子,更不愿被剑气长城的剑修随意嘲讽,只是自己的师父,堂堂蛮荒十四王座尚且如此,自己又能怎样?

曾经的托月山百剑仙,默默跟在三人身后,垂头丧气。

身着荆钗布裙的妇人,自然知晓自己宝贝徒弟心境上的困扰,剑心蒙尘也好,道心不稳也好,到底,还是不知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本事到底有多高,也不会明白自己为何非要将他带走。

韩楚风笑问道:“仰止,听酒泉宗以前颇受你的照顾,每年都要上贡不少仙家酒水给你,想必你的存货应该不少吧?”

仰止扯了扯嘴角,“公子如果想喝,我这倒是还有些,但也不太多了。”

韩楚风“啧”了声:“堂堂王座大妖,怎的这般气,我知道你心中怨我将你强行掳走,让你不得自由,可你有没有想过,等蛮荒天下和剑气长城彻底放开手脚来一场大战,你作为王座大妖又该如何?哪怕剑气长城守不住,你们蛮荒大军进了浩然,你觉得浩然一众修士还会置之不理?任凭你们肆意妄为?到那时浩然九州群起而攻之,我韩楚风尚且不敢独霸浩然,而你区区一个飞升境,有什么实力能从一众文庙圣人手中活下来?”

“退一万步讲,等蛮荒大举攻城,我定然要率浩然修士镇守城头,以我的修为,你觉得你活得下来吗?现在跟我回浩然,对你而言是最好的选择,我可以保证,不管蛮荒天下那场架胜负如何,只要你出手立下功劳,我都可以作担保,让你自由行走,哪怕你不愿意和故友短兵相接,也没关系,老老实实待在浩然,等大局稳定,我也会让你如陌这般,在浩然天下来去自由。”

仰止问道:“前提是什么?”

韩楚风道:“前提就是,你如果不愿替浩然出战,那么就将蛮荒天下的四成水运尽数归还于我。”

仰止眉头微蹙,不解道:“你想成为蛮荒天下水运共主,合道十四境?可你不是剑修吗?如今又算作蛮荒天下的剑道共主,怎么还要惦记我这点可怜巴巴的水运?”

陌也有些不解。

毕竟以公子当下展现的实力,一旦以纯粹剑修跻身十四境,未来成就一定不低,极有可能成为改天换地后世上第一个十五境纯粹剑修。

舍大道求道,有些不太明智。

但公子毕竟是公子,智慧岂是他能揣摩的,陌虽然不解,但也没有多问,总之不管公子想做什么,自己跟着便是。

韩楚风并未解答这个问题,他是剑修,自然以剑道为尊,可如果大厦将倾,浩然又不愿意出手,剑气长城如果只多一个十四境剑修,意义并不大,可如果再多出一两位十四境练气士,不定就可以彻底扭转战局。

当年在白帝城时,韩楚风曾和郑居中促膝长谈,怀仙老哥的三身之法,他也学会了,齐静春的三本命一十四、郑居中的一人三身,皆是契合大道的修行路径,这段时间,韩楚风便在考虑,如果用法相凝聚分身,又当如何?

他有三尊法相。

儒家、道家、兵家。

三三归一,各成十四境,分镇浩然、蛮荒、青冥,再融而为一冲击伪十五境,也不知是否可行。

退一万步讲,哪怕这条路走不通,可三个十四境法相,再加上他这么个纯粹剑修,三尊剑气分身、两尊飞升境巅峰的煞魂,以及一位飞升境大圆满的陌,区区蛮荒十四王座,自然弹指可灭,便是和那位隐世多年的蛮荒大祖对垒,不定也能成功。

韩楚风忽然问道:“仰止,你那件大仙兵品秩的墨色龙袍,应该是用上了金翠城编织炼制法袍的独门秘术吧?”

仰止点点头。

陌问道:“公子可是想让我以这件法袍做样品,炼制出差不多的法袍?”

韩楚风颔首:“倒也不用仙兵品秩,半仙兵足以,实在不行退而求其次,高品秩法袍也行,以后不定这还是门生意。”

墨色龙袍的品秩可是比许多仙兵还要高上一筹,故而称为大仙兵,被誉为数座天下的十大法袍之一,与其同等品秩的,是韩楚风身上这件月白衣袍,本是红烛镇玉液江水神叶青竹为他购买的市井衣服,可因为韩楚风常年以剑气滋养它,又得蛮荒水运和皓彩明月的部分月魄凝练加持,故而品秩直接从凡品跻身成大仙兵。

此外还有白玉京道老二身上的那件羽衣,龙虎山大天师赵天籁,青神王朝首辅姚清身上,符箓于玄身上的那件道袍“紫气”,皆在此列。

所以又有一个“天下头等法袍,道门占一半”的法。

陌道:“这个简单,金翠城的法袍技艺本就出自于我,等公子将龙袍拿给我后,不出数日,便能完全拆解,日后回到浩然,找一个仙家宗门,让他们如法炮制就行。”

仰止莫名其妙地看了眼和自己并肩而行的家伙,如果陌这拨沉睡万年的远古大妖,可以早醒个几年,然后一一入主英灵殿王座,和它们这些十四王座并肩作战,不定剑气长城早就攻破了。

自己也不至于沦到认人为主的凄惨下场。

四人一路走过,整条街道好似陷入一条停滞不前的光阴长河中,竟无一人能发现他们从身旁路过,仰止有些好奇,便问道:“韩......公子,你当下属于什么境界?也没见你身上有任何灵气流转,为何能使出这般神通?”

以仰止的手段,自然也能让光阴长河停滞不前,可绝不是这般光景,韩楚风的手段,就好像行走在两个不同的空间里,他们能看到别人,而旁人瞧不见他们。

韩楚风负手缓行,月白袍袖随风轻扬,闻言淡淡一笑:“仰止,你凭什么笃定,你我此刻所处的当下,便是真正的当下?而非光阴长河上游的一段旧事,亦或下游尚未定的未来?”

他指尖轻点虚空,周遭停滞的街巷光影微微荡漾,行人如塑像,车马凝而不动,整条长街宛若一幅悬于岁月之中的古画。

“光阴长河奔流不息,万古岁月往复循环。你我眼中所谓此时此刻,或许只是长河某处泛起的一朵浪花。上一刻的因,下一刻的果,层层叠叠,交错纠缠。你看见的市井喧嚣,是真实人间,亦可能只是某段早已尘封的往事投影。”

仰止眉头紧锁,细细咀嚼此言,心中掀起波澜。她活了万年之久,自诩看透岁月流转,可这般法,依旧闻所未闻。

陌微微颔首,温声接话:“《金刚经》有云,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公子所言,大抵便是此理。当下如幻,转瞬即逝,执于一时一地,便是了下乘。”

韩楚风抬眼望向天幕,目光仿佛穿透层层云霭,直抵光阴长河深处,缓缓道:“世人皆以为,昨日已过,明日未至,唯有今日真切。可若长河倒卷,旧事重演,未来提前降临,你我又如何分辨孰真孰假?所谓真实,不过是心念所锚定的一处坐标罢了。”

他转头看向仰止,笑意浅淡:“你方才问我境界,我便是这般手段。我并非禁锢光阴,只是让心念稍稍脱离当下这条支流,立于长河之畔观望。旁人困于此时此地,而我,可游于古今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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