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顺便(主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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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风从回廊尽头灌进来,掠过殿门时被结界削去大半,只剩一线冷意钻入正殿,带得檐下铜铃轻轻颤了一下。
五条家的本家、分家,以及受邀而来的宾客都端坐在各自的位置上,连呼吸都比平时轻了许多。
高台之上,五条悟单膝跪在那里。
这种姿态几乎从未出现在他身上。
他向来是高高在上的,连站着不说话时都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张扬。
可现在,他就这样安静地跪在幸司面前,银白色的头发像月华凝成的细丝,从额角垂落下来,在烛光里折出冷冽的光泽。
那双苍天之眼没有看向任何人,也没有看向满殿长老与宾客。
他只是望着眼前的幸司,那双眼睛沉静得异乎寻常,专注得近乎温柔。
唇角那点惯常的笑意已经收了起来。张扬不见了,只剩下一层很低、很沉的情绪压在眼底。
幸司垂眸看着他。
她的神情依旧平静,翠绿色的眼睛像深潭,看不出太多波澜,唯有目光比平时更深。
管家已经双手托起漆盘,幸司从中捧起冠帽。
黑底银纹。
造型古老而利落,边缘的银线被烛火一照,折出一点微凉的光。
它从漫长的家族传统里传下来,见证过一代又一代“五条家主”从前代手中接过权力。
如今,轮到五条悟。
幸司向前走了一步,衣摆从木地板上轻轻拂过,留下几乎听不见的摩擦声。
她抬起手,动作在半空极轻地停了一瞬。
五条悟主动低了低头,十分自然地往她手掌的方向靠近一点。
幸司眼底掠过一点很浅的笑意,将冠帽稳稳戴了上去。
五条悟全程一动不动,任由她摆弄。
幸司替他扶正边缘,又将被压住的一缕银发轻轻拨出来。
这些再自然不过的小动作落在旁人眼里,却比加冠本身更让人一时失语。
——那是一个禅院家的家主,在为五条家的家主加冠。
台下无人出声。
幸司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不高,在这样空旷而压抑的正殿里却格外清晰,像一滴水落进静潭,层层涟漪都能传得很远。
“悟。”
她轻声唤他的名。
没有“五条”,也没有“少主”,更不是任何带着家族距离感的称谓。
她叫的只是悟。
前排几位长老的神色都微妙地动了一下。
幸司并不在意。
满殿的人此刻还不知道,她已经改了原定的祝词。这样做多少有些逾矩,但她不希望悟身上系着任何枷锁——哪怕那枷锁原本被称作祝福。
她看着面前的人,语气沉静。
“自今日起,你便是第二十七代五条家主。”
五条悟抬起眼,两个人的视线在烛火之间相接。
幸司继续说道:
“愿你守本心,莫为俗名所累。”
“行己道,莫为陈规所缚。”
她替他最后一次扶正冠帽。
“一生顺遂。”
祝词落下。
前排左侧,前代五条家主原本一直保持着一副富士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架势。听到这里,他鼻梁上的老花镜终于缓缓滑下来一点。
老人连忙抬手扶住镜框,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司仪。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说话,意思却很明确——原词是这个吗?
司仪额角已经冒出了一层极薄的汗。
他保持着职业性的恭敬,从袖中取出原本准备好的祝词,悄无声息往前挪了两步,递到前代家主面前。
老人眯起眼睛。
纸上写得工工整整。
【当守其名,不得辱没先祖。】
【当承其术,不得有失。】
【当以此身,系于家族。】
前代家主盯着最后一句看了一会儿,又抬头。
高台之上,幸司已经把祝词说完了。
原本要求新任家主以身系于家族的旧词,被她硬生生改成了——
守本心,行己道,莫为陈规所缚。
老人沉默了很久。
如果换成几十年前,他大概已经气得当场让司仪中止仪式。
可现在,他只是重新看向五条悟。
那个孩子从出生开始,就从来不是一根能够被家族规矩拴住的绳子。
更何况……
前代家主的视线又落到幸司身上。
禅院家主显然也不是在故意羞辱五条家的传统。
他只是比他们这些老人更清楚,五条悟究竟适合什么样的祝福。
老人长长吐出一口气。
“罢了。”
声音很低。
“反正五条家的规矩,本来也管不住六眼。”
他说到这里,想起这些年被五条悟气出来的头疼,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这小子从出生开始,就没真正听过谁的话。”
旁边的司仪默默收回祝词。
算是默认今天这份已经永久作废。
高台之上,五条悟缓缓站起身。
他起身的动作不重。
可就在身体完全站直的那一刻,前排数位长老不约而同地垂下了视线,管家也向后退了半步。
前代家主仍然坐在那里。
但所有人都明白,从这一刻起,五条家的权力已经真正完成了交接。
第二十七代家主。
五条悟。
冠帽端正地戴在他头上,黑色漆面压住银白发色,衬得那双苍蓝色眼睛愈发明亮。
他站在那里,身形修长,背脊笔直,像一柄真正出鞘的刀。无需主动显露锋芒,旁人也知道它足够危险。
管家已经退回原位,司仪低下头,准备继续后面的流程。
殿中不少人也终于悄悄松开了一直绷着的肩膀。至少冠礼完成了。
这件事虽然早已注定,可真正看到五条悟戴着家主冠站在高台上的时候,仍旧让不少人生出一种极其清晰的感觉——五条家旧的一页已经翻过去了,新的时代,从今天开始。
前排刚有人悄悄舒出一口气。
五条悟忽然抬起手,指尖落到冠沿上。
那口气顿时卡在了半路。
五条悟摘下了冠帽。
殿中没有人出声。这一次并非仪式带来的肃穆,而是所有人都同时意识到——新家主显然还没打算老老实实走完流程。
司仪捏着流程纸的手指僵了一下。前代家主缓缓抬头。管家维持着端正站姿,眼神却明显比刚才警觉了许多。
幸司也看向五条悟,眼里先掠过一丝意外,旋即便像是想起了什么,慢慢沉静下来。
五条悟低头看着手中的冠。
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日开玩笑时的轻佻,也没有临时起意的犹豫。
显然,他早就想好了。
于是,在满殿人的注视之下,他抬起手,将那顶刚刚属于第二十七代五条家主的冠帽,稳稳戴在了幸司头上。
前代家主鼻梁上的老花镜再次往下滑了一截。
这回他没扶。
司仪站在旁边,把流程纸团进了手心。
五条悟倒是做得十分自然。
他替幸司扶正冠帽,又拨开她额前被压住的一缕碎发,认真调整了一下位置,动作和幸司刚才替他整理时几乎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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