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十之有三(主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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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成十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像是特意为平安夜铺好了布景,京都落了一场大雪。雪直到午后方歇,整座城市便裹进了一层厚厚的银白里。
间宫凉上了公交车。
车厢里几乎坐满了人。几个年轻人看见这位头发和雪一样白、衣着鲜艳、步子却有些颤巍巍的老太太,很快起身让了座。
间宫凉道了谢,挑了个靠窗、正对鸭川的位置坐下。司机从后视镜里确认她坐稳了,才提醒了一句“请各位乘客坐稳扶好”,缓缓启动车子。
鸭川的水呈深青色。雪刚停不久,河滩上杂乱的自行车轮印、脚印和枯草都被盖住了,只留下几道行人的浅痕。阳光落在河滩上,雪面泛起一层细碎的晶光。
公交车沿着岸边光秃秃的樱树驶过,带起的风从枝梢坠下一团雪,在河滩上砸出一个浅浅的凹坑。
间宫凉就那么靠着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
离平成十九年结束只剩一周。按照祖母临终前留下的预言,她最多也只能活到今年年底。
埋骨之地她早就选好了,只是不知道最后到她墓碑前放下那束百合的人会是谁。
是男是女?是她认识的人吗?还是说,只是一个偶然路过的人?
这些年,她很少和人产生太深的交集,知道她这副面孔的人也寥寥无几。
这一次,如果不是对方笃定地说手上握着她想要的东西,又有中间人作保,她也不会答应当面见面。
反正,她也没几天好活了。
——
公交车在“府立大学站前”靠了站。气刹轻轻一叹,车身跟着晃了晃。
车门打开,间宫凉跟在两个学生后面下了车,拄着拐杖慢慢直起腰。雪后的空气又冷又干净,吸进肺里,像含了一口碎冰。
站牌对面就是对方指定的FILEcafe。
这家店原本是一座废弃的金库,后来被人买下来改造成了咖啡厅。店内保留着原有的混凝土墙壁与厚重的金属门,几间小型金库经过改造后成了私人包厢,隔音效果极佳,颇受那些不愿让第三个人听见谈话内容的客人欢迎。
只要按时付账,哪怕有人在里面商量杀人放火,估计也不会有人特意敲门提醒他们注意音量。
门脸并不张扬,嵌在一栋安静旧楼的一层,若非刻意来找,很容易就走过去了。
间宫凉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确认时间刚好,等一辆自行车过去,不紧不慢地穿过马路,抬手推开了那扇门。
里面比外头暗,也比外头暖。旧日金库的穹顶很高,灯光昏黄,沉沉地往下落。
服务员迎上前。
眼前这位老太太头上戴着一顶棕色的贝雷帽,脖子上围着橘红色的格纹围巾,深绿色大衣活泼得有些过头,倘若只看衣着,很容易让人以为这是个对生活充满热情、甚至有些追赶潮流的年轻姑娘。
可惜,那张脸实在与这份活力不太相称。
松弛的皮肤在眼角和嘴边堆出深深浅浅的褶皱,额头上布满岁月留下的痕迹,近乎纯白的头发从贝雷帽底下露出几缕。任谁都不会怀疑,她已经到了该颐养天年的年纪。
间宫凉报上了“人偶师”的名字,服务员便领着她穿过走廊,沿楼梯向下,最后停在最里面的一间包厢门前。
“客人已经到了,请进。”
她道了声谢,拄着拐杖走了进去。
包厢里已经提前开好了暖气,桌上摆着一壶热茶、两只白瓷杯,以及一盘尚未动过的黄油曲奇。
靠墙的位置坐着一个黑发男人,约莫三十多岁的年纪,长发垂落在肩头,身上穿着剪裁简单的深色外套。修长的身形与偏白的肤色倒是相当惹眼,只是眉眼间那股挥之不去的阴郁,让他看起来不太像会主动出门社交的人。
尤其是那双眼睛。
漆黑,沉静,深处却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那双眼睛不像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该有的眼睛,更像是见过太多年月,寻常事物已经很难再让它们产生波澜,只有偶尔遇见新鲜事物时,眼底才会重新亮起一点光。
男人也在打量她。
八十多岁的面孔,拐杖,还有那身与年龄格格不入的鲜艳衣着。看来,关于间宫家占卜术式代价高昂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他会主动找上间宫凉,当然不只是出于对这种术式的好奇。
为了得到能够改变灵魂的咒灵,他已经围绕聚灵术做过多次试验。特级咒灵狼王便是其中之一。若只看咒灵本身,那次尝试无疑称得上成功,可对他真正想要的东西而言,狼王依旧是个失败品。
它能够玩弄人心,却无法触及灵魂本身,更不可能改变灵魂的形态。
如果说天元是那口锅,那么能够改变灵魂形态的能力,就是锅里不可或缺的汤底。少了任何一样,他的千年大计都无从实现。
天元式神化已经迫在眉睫,他没有时间再慢慢试错。既然间宫家的水晶球能够直接给出答案,那么,与其继续耗费时间寻找,不如直接借助她的术式,找到那只咒灵诞生的方式,或者它如今所在的位置。
男人戴着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间宫凉的目光从他的眉眼间掠过,又在额头的位置稍稍停留了一瞬。
那里没有缝合线。
她这才收回视线,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最近,咒术界关于极恶诅咒师羂索的通缉与悬赏闹得沸沸扬扬。通缉令上虽然有一张明确的面孔,但据说那人能够随时更换身体,通缉令上的模样未必就是他现在使用的那一张。相比之下,额头上的缝合线才是更值得留意的特征。
间宫凉虽然不打算掺和那些麻烦事,但出门见人之前,稍微确认一下对方的身份,终归不是什么坏习惯。
至少,今天应该不用担心自己刚谈完生意,就被顺手卷进什么会毁灭世界的阴谋里。
“人偶师先生?”
男人听见她的声音,站起身来,礼貌地替她拉开椅子。
“是我。辛苦你跑这一趟了。”
间宫凉道了声谢,在桌边坐下。
这个举动倒让她有些意外。
她听说过人偶师的名字,据说是个性格内向、不太喜欢与人打交道的人,平时大部分时间都窝在自己的工作室里,若不是有特殊需求,许多人甚至不知道该通过什么渠道联系他。
可眼前这个男人虽然看起来不太好接近,待人接物却相当周到,甚至还会主动替客人拉椅子。
当然,黑市上的传闻向来如此,十句话里能有三句是真的,就算消息来源相当可靠了。
她将拐杖靠在桌边,接过男人递来的茶杯,开门见山地问道:“中间人说,你手里有我想要的东西,想和我当面交接。现在我人已经到了,你是不是也该告诉我,究竟想做什么交易?”
“当然。”
男人没有故弄玄虚的打算。
“我想请你替我占卜一件事,作为交换,我会把你需要的东西交给你。”
“你想占卜什么?”
“一个能够改变灵魂的咒灵。”
男人稍稍停顿,观察着她的反应。
“我想知道它会如何诞生。如果它已经存在,我也希望能够找到它的下落。”
间宫凉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改变灵魂的咒灵?
这个要求倒是相当少见。
黑市上的客人什么样的都有,有人想知道怎么发财,有人想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还有人想知道怎样才能获得更强大的力量。可直接把目标锁定在某种尚未出现、甚至连是否存在都不确定的咒灵身上,倒是头一回。
“你想要这种咒灵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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