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借来的海(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自由港。
铸造坊的炉子每天都在烧着,夜里也不熄。链弹是两个半圆的铁球用一截铁链连着,托马斯拿着卡尺一个一个量,链子长短差了半寸的,当场扔回熔炉。
伊莱亚斯准备的旧船是一条荷兰平底货船,船龄比帕迪还大,龙骨上的虫眼已经能塞进一根手指了。
它被拖进港的那天,码头上围了一圈人看热闹,有人说这船连锚都抛不住。
乔治让人把它拴在港湾最里面的浮筒上,派了一个哨兵,谁都不准上去修。港里的孩子往它身上扔石头,哨兵也不管。
那天深夜,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乔治摊开一张西班牙大陆沿岸的海图,这是自由港手里最好的一张。但从卡塔赫纳往西南,巴鲁半岛以西那一段,除了几个岛名和一条歪歪扭扭的海岸线,什么都没有,水深、礁石、沙坝全是空白。
自由港的船只行动范围也不到那里,所以乔治的海图志上,也没有相关信息。
门外传来拐杖点地的声音。埃兹拉推门进来,在桌边坐下,凑近看了看那张图。
“这一片,”他用三根手指按在海图上,“我年轻时走过一次。当时我坐的是贩私盐的单桅船,夜里从那过,船底刮掉半块护板,差点没出来。”
“我要你在一个月之内,让这片海不再是空白。”
埃兹拉抬头看向乔治。“我要丹尼,还有港里所有暂时可以用的船。”
“都给你。”
埃兹拉点点头,撑着拐杖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以后,乔治在海图前坐了很久,铅笔在那片海上点了两下。
离6月8日,还有七十九天。
-----------------
四月中旬,巴鲁半岛以西。
十二条渔船散在群岛之间,每条船上都挂着渔网,甲板上摆着鱼篓,从远处看,和这片海上任何一支打鱼的船队没什么两样。
埃兹拉坐在领头那条单桅船的船尾,拐杖横在膝盖上。船头站着测深手,手里攥着测深绳,绳上每隔一英寻打一个结,结上系着不同颜色的布条和皮条。
他把铅锤在手里抡两圈甩出去,铅锤扎进水里,绳子刷刷往下走,走到底一顿,他立刻收绳报数。
“七英寻!”
铅锤提上来,底部凹槽里抹的牛油沾着东西。测深手捏起来看了看:“细沙,带碎贝壳。”
丹尼蹲在船舱里,膝盖上摊着一块木板,木板上钉着一张草图。他用炭笔在图上标下一个数字,又在旁边写了“沙、贝”两个字。
“往北偏一个罗经点。”埃兹拉说。
船调了个头,测深手再甩一锤。
“五英寻!”铅锤上来,凹槽里是光的,“硬底,没东西。”
“
又一锤。“三英寻半!”
这样的活他们干了整整三个星期。
每天天不亮他们就出海,天黑前回到群岛背后的小湾里抛锚。
渔船上的人很快学会了,怎么一边装模作样地撒网,一边把测深绳甩出去。丹尼的草图换了四张,每换一张,上面的数字就多一些。
到第三周末的时候,群岛之间那片空白上已经布满了小字,礁石用叉号,沙坝用虚线,有几处浅得连小艇都要绕着走。
乔治隔几天就坐巡逻艇来一趟,把丹尼的草图誊到大海图上。他誊得很慢,有时候在某个数字旁边停下来,划掉改成另一个。
有一次埃兹拉在旁边看着,拐杖尖点在其中一处:“这个沙坝,你改成了四英寻。但我们量的是三英寻半。”
“那是落潮时量的。”乔治说。
“你怎么知道我们量的时候正在落潮?”
“丹尼的记录上写着时间。”
埃兹拉把那张记录拿过来看了看,又放下,没再说话。但他坐在那儿盯着乔治看了很长一会儿,直到乔治起身,去吩咐巡逻艇起锚。
第三周的一个早上,雾还没散,丹尼那条单桅船在群岛东边撞见了一条英国战舰。
那条船从雾里钻出来的时候已经很近了,它有两层炮甲板,船头雕着一头张嘴的狮子,桅顶飘着白底红十字的圣乔治旗。
测深手吓得手一抖,铅锤掉进了海里。
“收网。”埃兹拉说,“别慌。”
战舰放下一条小艇,六个水兵划着桨,船尾坐着一个年轻上尉。小艇靠过来,上尉扶着帽子站起身,朝单桅船喊:“哪国的旗?”
丹尼指了指船尾那面小旗,铁锚、星星、鱼。
“自由港的。”上尉回头对水兵说,语气里有点意外。他打量着甲板上的鱼篓和渔网,又看了看蹲在船尾的埃兹拉,“你们跑这么远来打鱼?”
“这边海龟多,先生。”丹尼说,“皇家港一只海龟能卖三先令。”
上尉往鱼篓里看了一眼,里面确实有两只海龟,那是丹尼他们是前一天从附近渔村买的,专门放在那儿给人看。
“我是波特兰号的。”上尉说,“准将的舰队这阵子在巴鲁一带巡航,你们最好离东边远一点。”他顿了顿,“准将不喜欢有人在他的猎场里打转。”
“我们只打鱼,先生。”
“那就好。”上尉朝鱼篓扬了扬下巴,“那两只海龟给我,我出五先令。”
丹尼把海龟递了过去。小艇划回战舰,波特兰号转舵向东,消失在雾里。
单桅船上半天没人说话。测深手趴在船舷边往水里看,那个铅锤沉在五英寻深的地方,再也捞不上来了。
“回去以后,”埃兹拉对丹尼说,“告诉乔治,英国人比我们来得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