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一触即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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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桅顶上的瞭望哨这时候喊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顺着桅杆传下来。
“东南方向,有灯。”
甲板上所有人都抬起头。
“很多灯。”
远处的海面上,灯一盏接一盏的亮起来,在东南方向的海面上排开。
托马斯把望远镜架在后甲板的栏杆上,从左往右数了一遍。
“十七盏灯,全在礁区外。”他把望远镜放下,“他们果然在礁区外面抛锚了。”
那些灯挂在三海里外的黑暗里,一动不动,偶尔被涌浪托高一点,又落下去。
“传下去,”乔治说,“各舰不准生火,吃冷食。炮手睡在炮边上,三点半叫醒。”
命令用小艇一条船一条船地送过去。泻湖里没有一点光,只能听见桨叶入水的声音,和远处红树林里一阵一阵的虫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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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点四十分,十四条船同时起锚。绞盘的棘爪事先用帆布裹了一层,水手们赤着脚推绞盘杆,锚链被一节一节的收上来,只发出闷闷的摩擦声。
各船放下小艇在前面拖着,丹尼坐在最前面那条小艇的船尾,脚边放着一盏灯,灯的三面都用木板挡住,只有朝后的一面透出一点光,后面的船跟着那一点光走。
潮水很快涨到了顶。船一条接一条擦着礁石之间的窄水道往外挤过去,测深手趴在船头,每甩一锤就压着嗓子往后传一个数,数字沿着甲板,一个人一个人的传到舵手那里。
最后出来的是那条破荷兰货船,由一条武装商船拖着。它吃水最深,到了沙坝中间,船底一顿,停住了。
拖缆一下子绷直,武装商船的船尾被拽得往后一沉。两条船上的人都僵在原地,谁也没动。
破货船的船体在沙子上嘎吱嘎吱磨了一阵,涌浪从后面推上来,把它往上托了一点,它又往前挪了半个船身,这才出来,响声停了。
过了沙坝,帕迪把憋着的那口气吐出来,低声骂了一句。
“这条破船,”他说,“我真想知道你买它到底干什么。”
乔治没回答,看着东边。天边透出一线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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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何塞号的后甲板上,圣蒂利亚伯爵的仆人端来一杯热咖啡。
伯爵每天早上都要喝这一杯,在海上也一样。他接过杯子,站在舷边,看着天色一点点亮起来,海面上的雾正往下沉。风很小,船队的帆都松松地垂着。
舰长站在他身边,正在看航海长递上来的潮汐表,盘算着几点起锚,绕过前面这片礁区,傍晚以前能走出多远。
这时,桅顶上的瞭望哨叫了一声。“北边!北边有帆!”
伯爵放下杯子,接过舰长递来的望远镜。
北边那几座低矮的小岛后面,雾正在散开,一面接一面的帆从岛影里滑出来。船身都不大,它们排成两队,一前一后,正顺着刚刚起来的东北风,朝船队压过来。
“英国人?”舰长问。
伯爵没有回答,用望远镜对着领头那条船的旗看了很久。那面旗是绿色的,上面有一个铁锚,一颗星和一条鱼。
一个年轻军官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自由港的旗子。”
伯爵把望远镜还给舰长,看着那些船。它们在上风,所有的船同时出来,两队之间隔得刚好,谁也没有抢先。
“打鼓,”他说,“准备应战。”
鼓声在圣何塞号上响起来,接着是圣华金号、圣克鲁斯号,一条传一条。
圣何塞号的炮甲板上乱成了一团。
这条船在波托韦洛泊了两年,军官和商人塞上船的私货已经堆满了两层炮甲板,一箱箱的可可、染料,皮货,用绳子捆在炮车之间,有的干脆压在炮管上。
水手长吼着要把箱子扔下海,一个上尉拔出剑,拦在自己那几箱货前面,说谁敢碰就砍了谁。两个人在炮门边上吵了起来,炮手们抱着推弹杆站在一边,谁也不敢动手。
舰长跑下来看了一眼,脸都白了。
“扔。”他说,“全给我扔下去。”
箱子被一只接一只从炮门里推出去,在舷边砸起一片水花,可可豆撒了一海面。等到下层炮甲板清出来,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这半个小时里,自由港的船又往前压了两海里。
桅顶升起了第一面信号旗。
北极星号打头,其他船跟在后面,几条船排成一列,直奔航道中段。
伯爵为了赶在飓风季前进港,没有绕到外海,而是选了礁区和巴鲁海岸之间这条近道。
这条水道平时足够宽,西班牙船队排成一路纵队,圣华金号打头,圣何塞号居中,圣克鲁斯号押后,三条大帆船都靠在外侧,十几条商船贴着岸边走。
但到了中段,两边的礁盘挤的水道越来越窄,圣华金号这时已经过了最窄处,正在往北拉开距离,圣何塞号还在南边。
北极星号正是要从这里切进去。
“为什么偏偏挑那儿?”帕迪问。
“西班牙人的船队拉成一条线走,头尾隔着好几海里。”托马斯说,“我们从那个地方切入,圣华金号在北,圣何塞号在南,两条最能打的船就被分开了。圣华金号如果想回来救它的旗舰,只有这一条路。”
圣何塞号的船头炮开了一炮,炮弹落在北极星号后面一链远的地方,溅起一根水柱。
北极星号没理它,一直冲到最窄处正中才转舵,然后在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地方抛了锚。
后面几条船也一条接一条地抛锚,横着一字排开,正好把水道堵住。锚链放下去的同时,每条船的船尾都拉出一根缆,一头系在锚链上,另一头绕上了船尾的绞盘。水手们推着绞盘杆,船尾的缆一收紧,船身就绕着锚慢慢转过来,几条船的舷侧全部对准了北边。
帕迪瞪着眼:“打仗打到一半抛锚?那不是站着让人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