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一触即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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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丹尼去了波托韦洛。
他扮成卖水果的小贩，划着一条独木舟，舟里堆满酸橙，说自己是查格雷斯河边村子里的人。
他在自由港待了这些年，港里收留过逃过来的西班牙逃兵和逃奴，他的西班牙语学得带着一股乡下口音，听上去正合适。
集市已经开了。镇上的人比他想象的多十倍，街上全是骡子、商人、兵和赶来做生意的妓女，教堂门口那几堆银锭还没运完，堆在太阳
码头上的人正在排着队，往驳船上搬箱子，箱子用铁条箍着，每只都要四个人抬，抬上驳船时船身往下一沉。
舰队的船上缺新鲜水果。丹尼的独木舟一靠过去，圣何塞号的舷梯上就有人朝他招手。
他借机上了三次船。
第一次是去厨房送货。他背着一筐酸橙，从主甲板的舱口下到第一层炮甲板，又从另一个舱口下去，炮甲板上闷热得透不过气，一排排大炮被用绳索绑在炮门后面，炮手们光着上身躺在炮车之间睡觉。他一边走一边数炮和人的数量。
之后，他又跟着管事去后舱结账，路过船尾的一道舱梯。
舱梯往下通向更深的一层，玻璃。
一个十来岁的男孩从得很小心。
从圣何塞号上下来后，他又借口找丢了的筐子，再次摸到船尾那道舱梯口，想下去看看，结果刚往下走了两级，一根藤杖就抽在他肩膀上。
抽他的是个老头，一脸灰白胡子，腰带上挂着一大串钥匙。
老头用藤杖把他从舱梯上一路赶上来，一边赶一边骂，说这。
丹尼抱着头往外跑，跑过后甲板的时候，看见一个穿黑天鹅绒外套的老人站在舷边，正低头在一张单子上签字。
旁边的书记官捧着一只小匣子，匣子打开着，里面衬着红丝绒，铺满了一颗颗绿色的石头。
十天后，丹尼回到了自由港。
他在港口办公室的桌上铺开一大张纸，用炭笔画了整整一个下午，那是圣何塞号船尾三层甲板的剖面：
舱口的位置，舱梯的级数，炮门的间距，哪里挂灯，哪里站岗，那个老头的舱房在哪一边，他都画出来了。
乔治弯着腰看，问得很细。“这个舱口到那扇门有多远？”
“十九步。”丹尼说，“我量过，趁着那个老头追着我打的时候。”
帕迪在旁边笑出了声，被托马斯瞪了一眼。
“那个老头，”乔治的手指停在图上那扇门旁边，“多大年纪？”
“六十往上。他腰上带着一串钥匙，我觉得一定是很重要的钥匙。”
乔治在图上那扇门旁边画了一个小圆圈，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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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下旬，自由港舰队出海了。
舰队的十四条船分三批离港，走三条不同的航线，在群岛背后的那个小湾里会合。那条破荷兰货船被斑鸠号用缆绳拖着走在最后，但一路漏水，抽水泵日夜不停。
群岛之间那道沙坝，只有大潮高潮前后一个小时能过大船。舰队等到第二天傍晚，潮水涨到最高时，埃兹拉站在自由号的船头，丹尼在前面一条小艇上探路，十四条船一条接一条，从礁石之间那道窄水道里挤了进去。
沙坝里面是一片泻湖，四面是低矮的树林和沙洲，从外海望过来，只能看见几座小岛的树梢。
5月31日，丹尼派出去的渔船回来了一条。
“西班牙人出港了。”船上的人说，“28号早上走的，十七条船，圣何塞号在中间。”
6月2日，打听消息的渔船又回来了一条。
“巴鲁外面有英国人。”那人喘着气说，“有四条船，其中一条有七十门炮，三条小一点的也是战列舰。”
那天晚上，自由号的大舱里点了四盏灯，能来的人都来了。
乔治把海图铺在桌上，在上面用红墨水标出来一条泻湖出口一直到外海的线，在礁区外侧停住。
“6月8日天亮前后。”他把手指按在那个停住的地方，“西班牙船队会从这里经过。”
托马斯拿过一张纸，飞快地算起来：“波托韦洛到这儿将近两百五十海里，十七条船，商船拖后腿，这个季节逆风多……”他的笔尖停了一下，“七号到九号之间，都有可能经过这里，你怎么确定的八号？”
“他们急着赶在飓风季之前进港，不会在半路多停。”乔治说，“但他们不会在夜里穿过礁区，那太危险了，所以他们会在礁区外面等到天亮。七号傍晚到不了，九号他等不起。”
“那英国人呢？”伊莱亚斯问。
“韦杰守在巴鲁。”乔治的手指在海图上往东移了一截，“西班牙人走到他那儿，至少还要大半天。所以在那之前，这片海是我们的。”
“一个早上。”帕迪说，“我们有一个早上时间，抢一座银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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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7日夜里，月亮没有升起来。
自由号的后甲板上挂了一盏灯，灯下摆着一张小桌，桌上放着一份文书、一瓶墨水和一支鹅毛笔。各舰的炮长一个接一个坐小艇过来，在桌前排成一列。
托马斯站在桌边，把文书念了一遍。上面只有一条：本次作战，任何人向圣何塞号的水线和下层炮甲板开炮，不论战果如何，一律撤职。
念完以后，甲板上安静了一会儿。
一个老炮长从队里站出来。他在斑鸠号上干了五年，一只耳朵已经被炮声震聋了，说话嗓门特别大。
“那如果他们的炮打我们呢？”他说，“我们就看着？”
“你们打你们该打的。”乔治说，“打哪里，明天天亮之前，每条船的船长会告诉你们。”
老炮长看了他一会儿，走到桌前拿起笔签了字。后面的人也一个接一个上来签了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个签完，托马斯把文书折起来，交给乔治。乔治把它放进外套里面的口袋，扣上扣子。
小艇陆续划回各自的船。泻湖里一片漆黑，十四条船全部熄了灯，只有水拍船壳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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