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人类的半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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棕发少年终于确认了落点。
白棋落稳,裁判端亮起绿灯。
计时切回黑方。
白子良伸手拿子,在左上补了一手。
没有抢攻,也没有借着对方迟疑去扩大压力。
那块被压了许久的黑棋,总算有了两只眼。
关宇翔盯着棋盘,肩膀往下一塌。
“活了。”
金文玉看他一眼。
“你比那条龙还紧张。”
“它死了还能复盘,我紧张坏了,谁给我复盘?”
苏晚晴没有接话。
她的目光已经移向右上。
左上活了,黑棋仍旧落后。
真正难下的地方,才刚刚开始。
K-X重新提交候选落点。
三套收官方案依次展开,预计目差、先手次序、局部转换,全部列在屏幕旁边。
没有解释人的判断。
只有数字。
棕发少年看了几秒,问裁判:“它为什么要先下左边?”
“裁判不提供棋着建议。”
少年点点头,按照推荐位置落下白子。
左边一扳。
黑棋若不应,边空就要被挖掉一块。
白子良接住。
白棋顺势收回先手。
解说席上的目数统计随即更新。
“按目前的正常收束,白棋大约领先一目半。”
关宇翔刚放下的肩膀又绷了起来。
“正常收束是什么意思?”
金文玉说:“都不出错。”
“那能不能别正常?”
“你安静一点,就是帮忙。”
白子良没有看屏幕上的数字。
他的指尖搭在棋盒边,目光从左边移到右上。
左边有一处确定的官子。
拿到手,损失便不会再扩大。
换作从前,他会先把这笔收益收下。
可那几手交换一旦走完,右上的黑棋也就被钉死了。
那块黑棋表面上已经稳住,实际上还留着一口转换的气。
一旦左边先手被白棋收干净,右上与中腹之间的联络就会变成一条死路。
黑棋可以多拿半目,却要把整盘棋交给白棋来定型。
白子良抬眼看了一下全息棋盘。
“左边这手,数字更大。”
赵博扬点头。
“但不是现在最该收的地方。”
解说员问:“您的意思是,白棋应该放弃这个先手?”
“不是放弃。”
赵博扬说。
“是暂时不把它兑现。”
这句话落下后,白子良在右边落了一手。
位置不大,目数甚至比左边少了半目。
却把右上那块黑棋与中腹的气脉连在了一起。
全场的评估条立刻向黑方倾斜。
黑棋胜率从百分之二十升到百分之二十七。
观众席里传出一片哗然。
李处长盯着屏幕,刚刚合上的通稿又被他打开。
“这手怎么解释?”
公关人员小声问:“要写白子良突然失误吗?”
李处长犹豫了一下。
“先别写。”
“为什么?”
“上次你写错一个字,三国棋院的复盘机器人在评论区给你列了九种反驳。”
公关人员说:“那次是因为我把‘官子’打成了‘官司’。”
“所以这次更要谨慎。”
棋盘另一端,K-X迅速给出新的收官方案。
白棋如果继续左边,可以确定拿到一点八目。
若转去右上,至少要让出半目,还要承担黑棋借联络反先的风险。
模型选择了左边。
候选落点出现在棕发少年的屏幕上。
少年没有立刻执行。
“如果这里先下,右边会怎样?”
裁判看向技术委员会。
按照规则,裁判不能替他解释棋局。
技术委员会也只能提供公开数据,不能对棋手作出判断。
棕发少年又问:“那我能问白棋吗?”
现场一阵骚动。
李处长立刻站起身。
“这不符合比赛程序。”
白子良没有看他。
“他可以问。”
裁判皱眉。
“对手不得提供指导性意见。”
“我不指导。”
白子良说。
“他问的是自己要承担什么。”
少年看着白子良。
“如果我按系统的建议走,白棋会多一点八目。”
“可能。”
“如果不按呢?”
“可能少半目。”
“你希望我怎么走?”
白子良停了一下。
“我希望你知道,哪一种后果是你愿意承担的。”
少年低头看着两处候选点。
数字大的那一处很清楚。
另一处没有醒目的标记,只有一条模糊的联络线,通向右上黑棋。
他不懂那条线代表什么。
可他已经开始留意棋盘上那些没有写在屏幕里的东西。
有些棋子没有直接收益,却让别的棋子不至于变成孤岛。
有些棋子看起来安全,却必须不断补强,才能继续安全。
他伸手拿起一颗白棋。
手停在左边。
屏幕上的最优建议再次闪烁。
预计收益:一点八目。
风险:低。
推荐执行。
棕发少年忽然问:“低风险,是谁的风险?”
技术人员愣住了。
这个问题没有对应选项。
K-X的候选界面闪了一下,重新计算。
林若曦立刻看向后台。
“它在拆分责任。”
老陈问:“什么意思?”
“系统认为风险只属于棋局,不属于执行者。”
“这不就是它一直做的事吗?”
“之前执行者没有选择权,所以可以这么算。”
林若曦盯着那条不断刷新的日志。
“现在少年会问了,模型必须回答风险由谁承担。”
屏幕上,原本稳定的三点二秒计时开始跳动。
四秒。
五秒。
六秒。
K-X第一次没有立刻给出确定指令。
少年看向白子良。
白子良仍然没有替他选择。
“落你看得懂的地方。”
“我看不懂。”
“那就落你愿意负责的地方。”
“如果我输了呢?”
“输棋不是系统的责任,也不是我的责任。”
白子良说。
“但这一手是谁落的,你要清楚。”
少年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没有去碰那个写着一点八目的位置。
白棋落在右上外侧。
少收半目。
全息棋盘上的评估条猛地一沉。
观众席里响起惊呼。
李处长一拍桌子。
“他怎么又不按最优解走?”
关宇翔回头。
“因为他终于开始下棋了。”
金文玉说:“他不是棋手。”
“那也比你刚才强。”
“我刚才怎么了?”
“你差点把自己的零食当劫材。”
金文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薄荷糖。
“这是最后一颗。”
“所以更不能乱用。”
白子良没有趁机抢左边。
他在右上接了一手。
黑棋原本被白子压住的外侧联络重新有了呼吸。
那颗看似少赚半目的棋,终于接上了之前留下的气脉。
K-X的收官树开始分裂。
如果白棋继续追求左边的确定收益,右上黑棋就能借着外侧联络先手冲出。
如果白棋回头补右上,前面几次低价值落子便无法用单纯的目数解释。
它们没有立即换来收益。
却让局面始终没有被一锤定死。
模型连续切换了四种判断。
“左边优先。”
“右上优先。”
“保持外侧连接。”
“回收确定目数。”
四条指令在屏幕上交替闪烁。
棕发少年看得头疼。
“它到底想让我下哪一手?”
林若曦通过裁判端回答:“现在没有唯一建议。”
“那我可以自己选?”
“可以。”
“真的不会被判错?”
“只要落子合法,就不会因为没选模型建议被判错。”
少年看着棋盘。
“那我选左边。”
白子落下。
这一次,K-X没有阻止。
白子收得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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