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人类的半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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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白棋右上的外势被迫留下了一个缺口。
白子良顺势在左侧抢到先手,将黑棋的一处薄味压住。
连续两手,黑棋此前牺牲的棋子开始发挥作用。
它们没有把局面变成明显的厚势,也没有突然制造一条胜率曲线。
只是让白棋每收一处官子,都要重新照看另一处。
右上、左边、中腹。
三处棋形彼此牵制。
白棋表面领先,实际每一步都要为下一步留下空间。
K-X重新计算。
这一次,它没有选择收益最高的方案。
它试图直接把右上黑棋固定下来。
白子良看出后,没有强行救活右上。
他反而在中腹落了一手缓着。
那颗黑子没有吃子,没有围空,甚至让出了一处可以立刻争夺的交叉点。
解说员忍不住问:“白子良为什么又停手?”
赵博扬看着棋盘。
“因为他不想让前面那颗棋变成诱饵。”
“可棋子落下以后,总会产生作用。”
“产生作用和预先安排作用,不是一回事。”
赵博扬说。
“如果每一手都必须证明自己有收益,棋盘最后只剩下一套可以被复述的答案。”
K-X的后台再次出现异常。
“行为动机:未闭合。”
“局面收益:延迟。”
“责任归属:无法转移。”
棕发少年看着那几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却是这场比赛开始以来第一次。
“它又不懂了。”
白子良问:“你呢?”
“我也不懂。”
“那就继续看。”
“如果最后还是不懂?”
“棋也会结束。”
少年点头。
“至少不用一直问它。”
“你现在可以问自己。”
这一问一答没有传入解说席。
却让棕发少年又看了一遍棋盘。
白棋最终在左边再收一手。
黑棋没有抢最大官子,而是在右上先手靠入。
白子良没有回避。
他接住。
两边交换之后,黑棋外侧多出一个先手,白棋则保住了中腹的气脉。
目数统计重新跳动。
白棋领先从一目半缩到半目。
观众席里再次响起惊呼。
李处长盯着那个数字,脸色变了几次。
“领先半目也能赢?”
关宇翔说:“你这问题问得像刚学围棋。”
李处长转头。
“你会?”
“我至少知道半目不是输一目。”
苏晚晴轻声道:“现在还没结束。”
最后一处大官子落在右边。
K-X给出推荐落点。
这一步能稳稳补住白棋的断点,却会把先手交给黑方。
少年看了很久。
“如果我不补呢?”
屏幕上立即弹出风险提示。
右上可能被侵消。
预计损失:一点二目。
少年问:“如果我补了呢?”
预计收益:零点八目。
预计先手损失:一手。
胜率:较高。
“它又在让我选数字。”
少年看着棋盘。
白子良右边那块棋确实已经足够安全。
他不知道为什么系统还要补。
也不知道不补之后,黑棋会不会真的找到突破口。
但他第一次看出了一个简单的区别。
这颗棋不是为了保护棋子。
是为了保护一个数字。
少年把手伸向棋盒。
K-X的建议落点闪烁得更快。
“执行推荐。”
“执行推荐。”
“执行推荐。”
声音从终端里重复传出。
棕发少年皱起眉。
“我听见了。”
系统没有停止。
“执行推荐。”
他没有落在推荐位置。
白棋转向左边另一处官子。
那里只值半目,却能逼黑棋先应。
裁判端显示:合法落子。
人体确认。
裁判确认。
三项记录再次完成。
这一手让白棋少得半目。
可黑棋被迫应对之后,白子良立即在右边抢到先手。
右上黑棋的外侧联络被白棋压住。
K-X试图同时处理右上和左边,却无法再把两处收益折叠成一条最优路径。
它迟了一秒。
又迟了一秒。
棕发少年没有催促。
他看着黑棋落下,等了片刻,才问:“这次是我决定的吗?”
裁判回答:“是。”
“系统不同意。”
“系统不需要同意。”
少年低头看着那颗白棋。
“那它为什么还一直说?”
林若曦在技术室里听见这句话,手指停在键盘上。
她没有立刻回答。
白子良通过裁判端说:“因为它还没学会,拒绝也是落子过程的一部分。”
棕发少年抬头。
“它会学会吗?”
“可能。”
“那我还能拒绝吗?”
“只要规则允许。”
少年点头。
“那就让它慢慢学。”
最后三手官子,白子良没有再追求复杂变化。
他把中腹和右边的联络一一接住。
黑棋曾经主动放弃的几颗子,在此刻变成了看不见的支点。
白棋右上厚势虽然完整,却被自己留下的几处薄味拖住。
两边都没有漂亮的屠龙。
也没有一手决定胜负的奇招。
只有每一手都在问,下一处该由谁负责。
终局复盘持续了七分钟。
裁判组对公开棋谱、三层确认记录与停表日志进行交叉核验。
最终结果确认。
黑棋半目胜。
清玄赛事大厅安静了两秒,随后爆发出巨大的声浪。
白子良没有起身庆祝。
他看着右边那颗由棕发少年自行选择的白棋。
若没有那一手,白棋或许能多拿半目。
若没有他之前保留下来的联络,少年也不会拥有真正的选择空间。
这场胜负不是某个系统算出来的。
也不是谁把谁逼进了唯一答案。
赵博扬走到解说席前,声音传遍主赛场。
“半目不是胜负。”
“半目只是最后留下来的数字。”
他看向屏幕上的三层记录。
“真正决定结果的,是这一手由谁确认,又由谁承担。”
赛果随后公布。
白子良以半目击败K-X,晋级QGP第二赛季决赛。
K-X因控制链违规与资格造假,成绩暂列无效,最终裁决等待听证。
李处长准备好的唱衰通稿没有发出去。
公关人员问:“那现在发什么?”
李处长盯着白子良的赛果,沉默半晌。
“发依法复核。”
“标题呢?”
“不要写神话,不要写奇迹,也不要写翻盘。”
“那写什么?”
李处长说:“写他赢了半目。”
“就这么简单?”
“越简单越不容易被打脸。”
所有赛事屏幕同时亮起。
不是赛果,也不是祝贺。
只有ZERO留下的一句话。
“半目不是胜负,是谁承担了选择。”
文字停留了三秒,随后全部消失。
ZERO没有退出。
清玄公开棋谱库深处,匿名账号“H”向QGP决赛系统提交了认证请求。
没有来源地址。
没有设备指纹。
没有历史棋谱。
只有一张空白棋盘。
十九路。
无子。
无手。
系统提示:等待第三手。
而在欧洲现场,棕发少年摘下已经失去作用的耳机,第一次没有等候下一条指令。
他看着裁判。
“决赛的时候,我还需要坐在这里吗?”
裁判说:“听证结束前,你是重要证人。”
少年想了想。
“那我能旁观吗?”
“可以。”
“能不替机器下棋吗?”
“可以。”
他看向远处的白子良。
白子良对他点了点头。
少年没有笑,只把那颗曾经被他自主选择的白棋从棋盘上捡起,放回棋盒。
像是终于把这一手归还给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