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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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昊接过来也喝了一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下去整个人精神了一点。
“下雨的事儿,你当真?”老周问。
“陈泽说的我一般当真。”叶昊把瓶盖拧回去,“他说下雨影响摩擦系数,那就影响。他这个人不说没把握的事。”
老周咧嘴一笑:“也是。陈泽那脑子跟计算机似的,他说下雨有影响,那肯定有影响。行,那我回头在训练房里加一个湿地面模式——我那个狙击枪在湿地上后座力回弹的参数也不一样,得单独调。”
“你也会调参数?”
“切,”老周把水瓶抢回去,“你以为就你们俩会整活儿?我正经上赛季的数据分析报告都是我写的,林姐看了都说好。”
叶昊看了他一眼。老周嘴上从来不吃亏,但手底下确实也不含糊。上赛季季后赛出局之后,分析报告确实是老周连夜赶出来的,那篇报告后来被林姐当作样本发给了其他队员参考。老周能在这个位置上打这么多年狙击手,靠的绝不仅仅是一张嘴。
晚饭是在基地附近的小馆子吃的。林姐请客,说是犒劳大家这两天高强度训练。馆子不大,菜倒是做得有模有样,红油抄手、口水鸡、干煸四季豆、一盆酸菜鱼,摆了满满一桌。老周端着一碗米饭,一边扒饭一边跟林姐聊合同的事——他媳妇想过来,想问问林姐附近租房子方不方便。林姐说方便,基地旁边那个小区就有空房,租金也不贵,她要是有空了帮老周打听一下。
陈泽安静地吃着饭,偶尔夹一筷子酸菜鱼。他在外面吃饭的时候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快速吃完、放下筷子、擦嘴、然后坐在那里端着茶杯看别人吃。叶昊吃到一半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陈泽,发现陈泽的目光落在窗外的人行道上,那里有一个老头在遛狗,一条黄色的土狗慢悠悠地走着,尾巴一摇一摇的。
叶昊没说什么,收回目光继续吃。
桌上的话题从决赛聊到了赛季结束,从赛季结束聊到了老周媳妇的腊肠,从腊肠聊到了叶昊合同明年到期的事儿。老周把筷子往桌上一放,看着叶昊:“明年你还续吧?”
叶昊夹了一块酸菜鱼放到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续。”
“那就行。”老周咧嘴笑了,“明年咱们三个还在一块儿,我媳妇也过来了,到时候我让她多做点腊肠,咱们训练室当零食吃。陈泽你那保温杯里装水也行,装酸梅汤也行,反正冬天训练室里暖气足,你喝什么都行。”
陈泽难得接了一句:“酸梅汤可以。”
老周哈哈笑起来,端起茶杯以茶代酒举了一下:“那就这么说定了。决赛赢了,我请客;赛季打完续约,我媳妇来了请你们吃腊肠;明年咱们再打一年,拿个更大点儿的奖杯。”
叶昊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清脆的瓷声在饭桌上响起来,旁边桌的人侧头看了他们一眼又转回去了。陈泽也端起茶杯,很低地碰了一下,动作幅度很小,但杯沿碰到了。
吃完晚饭回基地的路上,街上的人不多。九月的魔都在夜色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安静,路灯的光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地面上铺成一片晃动的暗影。三个人走着,老周走最前面,步子大而快,嘴里还在哼着不知道什么歌。叶昊走在中间,偶尔低头看路。陈泽走在最后面,手里拎着一袋林姐在馆子门口买的橘子,袋子一晃一晃的。
到基地门口的时候,老周突然停下来,仰头看着基地楼上面那扇亮着灯的窗户——“那不是林姐办公室吗?又加班呢。”
叶昊抬头看过去。林姐办公室的灯果然亮着,从窗帘缝隙里透出一片温暖的白光。“她一直这样。”叶昊说,“决赛前她比我们还忙。”
老周“嗯”了一声,推开门进去了。楼道里的灯亮起来,三个人一前一后上了二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着,规律而清晰。到了二楼走廊,老周转去了休息室说要给媳妇打个电话,陈泽回了自己房间放橘子,叶昊站在走廊中间停了两秒,然后推开训练室的门走进去。
五台电脑的屏幕黑着,但主机指示灯还亮着微弱的绿光。他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来,没有开机,只是坐在黑暗里,面前是空荡荡的桌面和一排熄灭的屏幕。窗帘没有拉上,外面的路灯光照进来,把他的桌面照亮了一小片。他坐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群聊。老周几分钟前发了一条新消息,一张自拍,是他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拍的,歪着嘴对着镜头比了一个耶。底下陈泽发了一串省略号。叶昊笑了一下,把手机锁屏。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窗外。对面楼的灯还亮着,有一家窗户开着,帘子被风吹起来又落下。远处的城市在夜色里呼吸,灯光连成一片模糊的暖色。六天之后就是决赛,他要在那个舞台上验证自己练了二十多遍、三十多遍的那条路线,验证陈泽的下雨预案,验证老周的狙击配合,验证他们三个人在各自位置上累积了无数个小时的默契。
他想起两年前刚组队的时候。那时候老周才从二队调上来,训练室里话最多的人是他,训练完最晚走的人也是他。陈泽那时候几乎不说话,打完训练赛就沉默地坐在电脑前面反复看录像,有时候叶昊第二天早上来了,发现陈泽的电脑还开着,定格的画面就是前一天某个关键团战的某一帧。他自己呢,那时候刚当上指挥位,每一场比赛都在试探自己的极限,有时候一场比赛下来手心全是汗。
两年。七百多天。他们在一起打了无数场训练赛、无数场正式比赛,输过赢过,最惨的时候被零比三剃光头,最痛快的时候让二追三翻盘。这些日子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沉在他们的默契里,沉在那些不需要开口就懂的眼神和手势里,沉在这个训练室的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