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灰芦隘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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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不到三个小时之后,希诺菈再一次飞过这片河谷的上空。
风从水面刮上来,裹着尘土的涩气和干尸的枯臭。曾经浓烈的孢子灼烫没有了,腐生苔藓腐烂的甜腻也没有了——空气中唯一残存的气味来自那些刚被抽干的恶魔躯体,干燥的、空洞的枯朽味。
她甚至能分辨出不同种类尸体被抽干后的气味差异:巴洛炎魔留下的是一种烧过的灰烬味里掺着硫磺余臭,但灰烬本身是冷的;
魔化鳄鱼的甲壳干透后散出水腥气混着干泥的土涩;翼魔轻薄的翼膜枯缩之后发出一股类似旧皮革的酸腐;鱼型恶魔成片地漂在水面上,唯一的残留气味是干透了的鱼鳃散出的腥涩。
她能看到波纹从中心点向外扩散的完整轨迹。灰白色的死灵能量贴着水面推出去,像一层浓稠的雾贴着所有表面蔓延,把每一寸“活着”的颜色全部吸走。
她当时站在甲板上从上往下看,那团灰雾从她的位置朝下游扇形展开,河面上的荧光菌伞一片一片褪色——那些曾经幽绿发光的伞盖在波纹经过时变成了灰褐色的枯片,卷曲着浮在水面上。
魔化鳄鱼一颗一颗从水下翻上来,在光圈的最前沿,动作被定住的翼魔在半空中干瘪收缩,翼膜上的纹路清晰得像被水泡过又晒干的纸,然后僵硬地下坠。落点很清晰。她顺着河岸能看到波纹冲击过后留下的痕迹。
近处的浅滩上,巴洛炎魔的干尸斜趴在碎石堆里。那具躯体看上去比她记忆中小了一圈——死灵波纹在抽走它生命力的时候也抽走了它体内大量的水分和血肉,原来鼓胀的肌肉全部塌陷,皮肤像空布袋一样裹在骨架上,皱褶堆叠在关节弯折的地方。
一双曾经燃烧着地狱火的翼膜现在变成了两片灰白色的干皮,摊在身侧,边缘卷曲着,轻轻一碰就会碎。
十几具翼魔挂在岩壁上,有的倒栽葱插进石缝里,有的蜷缩在枯死的苔藓残片上,翅膀全部干缩成巴掌大的枯片,卷曲着贴在身侧,像秋天被晒透的落叶。
魔化鳄鱼的干壳沿水岸排成长串,每一具都保持着向上张嘴的姿势——被波纹扫中时它们正从水下跃起,在半空中被抽干水分,落回地面时从内部裂开,甲壳摔碎露出干燥空洞的内腔。
鱼型恶魔的干尸铺满了整个河面,密密麻麻地漂在灰黑色的水膜上,鳃盖张着,眼球干缩成两颗硬石子。
两条粮船沉在河道拐弯的地方。那是被巴洛炎魔从上游掀翻的浪头打翻的,还没扶正,死灵波纹就扫了过去。
现在船身灰白如枯骨,木质纤维里的水分全被抽净了,甲板上的缆绳干缩成僵硬的细棍,一弯就断。碎木板和断桅杆散落在下游河岸,和巴洛炎魔干瘪的前臂碎块、翼魔卷曲的翼膜残片搅在一起。
一只被抽干的人形恶魔蜷缩在河滩碎石间,枯瘦的手臂护着脑袋,皮肤干紧地贴在每一根骨头上,关节处的褶皱堆叠得像老人,所有湿润的软组织全部消失了,只剩下这套干燥的骨架外面裹着一层硬皮。
河谷东岸的山脊不算高,但坡度陡,碎石密布,龙爪踩上去会打滑。三龙贴着山脊线滑行,翼尖距离岩壁不到两臂宽。
经过一具插在石缝里的翼魔干尸时希诺菈偏了一下头——那翼魔的姿势和她记忆里完全一致,波纹拍上去时它正从上方俯冲,身形在半空中干缩然后僵硬地下坠,撞进石缝里的角度跟三个小时前一模一样。
克劳苏娜飞在最前头,尾尖绷成一条直线,每一次振翅都带出一小撮火花,在暗红色的天光里一闪即灭。格莱索恩跟在队尾,青绿色的鳞片泛着暗沉的锈色,魔力透支后的疲惫全压在每一次呼吸里。
水底的震动也在。那声音贴着水皮走——噗、噗、噗,像一颗巨大的心脏正加快节奏。希诺菈往下看了一眼:河面上漂满鱼型恶魔的干尸,那些干尸之间,紫色的菌丝已经从它们干缩的眼眶和鳃盖裂缝里钻出来了。
仅仅三个小时,孢子母体的菌丝就开始在死灵法术制造的这片坟场里扎下了根。那些菌丝顺着水流方向微微摆动,从巴洛炎魔干瘪的皮肤皱褶里钻进去,从魔化鳄鱼碎裂的甲壳缝隙里渗出来,从沉船干裂的木板纹理中往外长。
它们的速度太快了,像黑暗中伸出的手指,在那些还温热的空壳里一寸一寸地探索新领地。
“那些核心……正在往下游移动。跟着我们。”格莱索恩的声音被气流揉得断断续续。
克劳苏娜没有减速:“孢子母体在找扎根点。我们顺路去看看。”
希诺菈没开口。她把翼膜收得更紧了一些,紧贴着前面那道银灰色的尾迹向前滑。飞过那两条沉船的上方时,她看见半截甲板上趴着一巴洛炎魔的尸体,那只前臂干枯的皮肤褶皱里也开始往外冒紫色的菌丝了,像细小的血管在无人的甲板上重新搏动。
河道收窄。两岸的腐生苔藓被抽干后变成了灰白色的硬壳,成片地剥落下来,露出底下深赭色的岩面——那些岩石被苔藓遮了不知多少年,如今第一次暴露出来,光秃秃的像被扒了皮。
巴洛炎魔和翼魔的干尸从浅滩一直延伸到岸坡上,有的半截泡在水里半截卡在石缝中,被暗流冲撞后外壳上全是撞裂的纹路。
魔化鳄鱼的硬壳在石滩上排成长串,甲壳之间卡着从沉船上冲下来的碎木板和断裂的缆绳。鱼型恶魔的干尸漂满水面,暗红色的天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被漂浮的干尸和油膜扭曲成病态的青紫色。
转过弯道,灰芦隘口的入口露了出来。
两侧峭壁覆满三米高的灰芦苇,茎秆手腕粗细,穗头在高处聚成一片灰白的幕布,沉甸甸地向下垂着。
苇丛太密,密到看不见背后的岩壁,风穿过时发出低沉的沙沙声。最窄处河面不足二十步,水流陡然收束,打着旋冲进狭窄的通道。
芦苇根部大多浸在水里,靠近水面的茎秆泛着紫黑色——前几天的水位线比现在高出一截,退水后在芦秆上留下了清晰的紫色痕迹。
但希诺菈注意到,那些紫色比她三个小时前经过时更深了,蔓延得更高了,有些芦秆中段也开始泛出暗紫色的细纹。菌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攀爬。
克劳苏娜扫了一眼那些,鳞甲之间火花闪了两下。
船队已靠岸。十二条船沿隘口西侧缓坡码头并排停着,甲板上的蜥蜴人正在清点物资。伤兵被安置在码头平台上,摊开的草席上躺着二十几个。
有的一直缠着渗血的绷带——那是被恶魔爪牙撕裂的创口;有的半边身体覆着菌斑,那些紫色菌丝从皮下往上生长,像细小的血管正在接管新的宿主。
术士们在伤兵之间来回走动。有人蹲在水边用木棍探入水面,棍尖出水时带出一丝黏稠的紫色液体,顺着木纹往下滴,在卵石上滋出细小的白烟。
三龙降落在隘口北侧高台上。希诺菈落地时爪尖踩进岸边的湿泥里,淤泥没过脚踝关节,拔出来时带了一层泛着极淡紫色的黏浆。
泥里裹着一小片深红色的碎屑——巴洛炎魔外壳崩解后留下的残渣,刚被水流冲上来。她低头盯着那摊泥看了片刻,然后抬起了头。
克劳苏娜已经迈步朝防务大厅走去。希诺菈看了一眼自己的爪尖——上面沾着的紫色黏浆还在缓慢地往上渗,像是在试探她的鳞片接缝。她甩了一下爪子,把那层黏浆甩在地上,快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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