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灰芦隘口(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防务大厅的穹顶开着几道长条通风口,暗红色的天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石台上切成一道一道的光栅。
塔莉坐在石台正中的座椅上,鸟爪搭在坐垫边缘,粗壮的三根前趾扣着皮垫,缓缓收紧又松开。
她有着鹰身女妖典型的细窄肩线,肤色苍白,巨大的黑翼收拢在背后,羽毛边缘泛着暗紫色的冷光,狭长的眼眶里嵌着一对琥珀色的竖瞳。
这副样子走在外面,不认识她的人会直接把她当成一头纯粹的凶禽,只有熟悉的人才知道,那竖瞳深处的金纹是黑龙的血脉的烙印。
两个年轻人类男子站在她身侧,一个擦拭她鸟爪上沾的泥点,另一个端着银盘半跪在地。第三个蹲在椅背后方,用细齿梳梳理她后颈处的绒毛。
但塔莉的姿态并不松弛。克劳苏娜踏进门槛的那一刻,她的鼻翼就翕动了一下,收拢的羽尖一根一根向内贴紧羽骨。
“河水里的腥甜越来越重了。”克劳苏娜停在门槛上,尾尖碾过石板,“你的手下应该汇报过。”
塔莉睁开眼,歪了一下头,琥珀色的竖瞳里金纹缓缓流转:“灰芦隘口是我的地盘,不用你操心。”
“你压着消息不报,是怕被撤走。”克劳苏娜迈步跨过门槛,雷光在她鳞甲缝隙间跳动,“孢子母体正向这里靠拢。莫拉克斯刚改了命令,这里现在是我接手,你可以回去了。”
塔莉猛地从座椅上站起,鸟爪在坐垫上抓出几道深痕。黑翼“唰”地张开,翼展几乎触到通风口边缘:“我可是来负责打通航道的,这里还用不到你来插手。”
“所以呢?这些人类奴隶哪来的,你不在黑泥河谷,在这里做什么?。”
塔莉的爪尖收紧了。眼下覆着一层灰翳,她能感觉到那层翳在后面的对峙里越来越厚,但她的头还是昂着的。
她的目光转向门侧——格莱索恩斜靠在石柱上,前爪虚抬,淡绿色空间纹路已在指尖盘旋,隐隐指向码头方向。
塔莉的竖瞳缩成一条线:“你在封锁码头?”
格莱索恩没有否认。他的空间术确实锁住了传送锚点,码头那条船队唯一的撤离通道。
塔莉黑翼猛地一拍,身体升高半尺,爪尖一松,风刃嘶啸而出。那风刃擦过旁边侍从的肩侧,银盘连着深红果肉一起炸碎在石地上,汁液溅开,顺着石板接缝往下渗。
塔莉落回地面,鸟爪在石面上抓出两声脆响,猛地把头转向格莱索恩,黑翼根根竖如刀刃。
格莱索恩放下前爪,指尖的流光散尽了:“我效忠的是莫拉克斯。”
塔莉盯着他,琥珀色的竖瞳映着那团正在消散的绿光,黑翼张合了两下,终于一层一层收拢回来。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又嗅了嗅从门缝里渗进来的河腥味——比刚才更浓了,石板缝里都在往外渗。
她侧身绕过座椅,收拢的翼尖擦过克劳苏娜的肩甲边缘,羽毛蹭出一声极轻的沙响。门槛处,鸟爪的三根前趾同时在石板上收紧了一瞬。她没有回头。黑翼在门框处最后一敛,门板撞上,声响被芦苇顶棚的低沉共鸣吞掉了。
克劳苏娜站了片刻,低头看了看碎银盘,把目光投向厅门外。隘口下游的芦苇比刚才矮了一截,穗头在风里打着颤,最靠水边的几根已经在慢慢倾斜了。
水底的搏动越来越近了。
两个小时前,三龙飞过峡谷上游时,希诺菈曾在右侧岩壁的夹缝里瞥见一串模糊的脚印,沿着干涸溪床向下延伸,边缘还在缓慢弥散。她偏了一下头想开口,但克劳苏娜已经拐过了弯道。她把那串脚印记在心里,跟着飞走了。
现在,那道影子正在那条溪床里移动。
峡谷的岩层是深赭色的,一层一层像被巨斧劈开的书页,每层之间夹着松散的砂砾。千万年的风蚀在岩壁上凿出了密密麻麻的蜂窝状孔洞,小的拳头大,大的能钻进去一头牛。
干涸的溪床蜿蜒而出,底部铺着磨圆的卵石,大的像人头,小的像指甲盖,踩上去会咯吱咯吱地响。两侧的岩壁越往深处越窄,最窄的地方只容两个人并肩通过,头顶的天空成了一条细长的灰白色裂隙。
诺尔祖的身形在人形和雾态之间不断流变,像一团被风吹动的水面倒影。每一步都踩在岩缝里、落在卵石间隙中,没有声音。但移动时他会偶尔停下来,侧过头朝主河道方向偏一瞬——像在确认追兵跟上来没有。
他本该沿主河道赶往根须谷,履行库尔莫克的伏击约定。可经过一个山谷时撞上了拔扎戈的埋伏——那老东西不知道从哪得了消息,提前蹲在河道拐弯处等着。要不是他嗅觉够灵提早改道钻进这条旱溪,已经被撕碎了。
但拔扎戈的人没打算放过他。脚步声从后方岩壁上断断续续追过来。至少四只,或者五只。
一只恐魔从前方岩壁上跳下来,落在十步外,尾尖砸在岩石上,碎石飞溅:“诺尔祖。钻这条旧河道,以为能躲掉?”
暗影停住了。诺尔祖的轮廓向后缩了缩,后背紧贴岩壁,干涩的声音从暗影内部传出来:“拔扎戈那笔旧账,我今天没兴趣清算。我只是路过。”
“路过?”维洛什向前迈了一步,尾尖在岩面上刮出白痕,“你让王白蹲一天,又让我们兄弟白跑一趟——这笔账总得有人付。”
两声闷响从石柱后方落下。两只恐魔一左一右堵死了退路,左边的身形粗壮,浑身覆着暗褐色长毛;右边那尊前爪上凝着暗红色的光,让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加上我们兄弟两个,”粗壮的那头抬起下巴,“你还往哪跑?”
诺尔祖站在暗影里没动。脚下的卵石缝隙里渗着极淡的紫色湿痕,他低头瞥了一眼——那东西脏兮兮的,黏糊糊的,像从地底下渗出来的脓水。
他的视线甚至没有在那上面停留,直接跳开了。那团紫色是什么、从哪里来、往哪里去,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他的竖瞳只盯着前方三双眼睛,估算着脱身的缝隙。
峡谷深处的风灌进来,裹着焦苦死气。水底的搏动穿过层层岩体渗进这条干涸的溪床,贴着卵石隐隐传来,一下,一下,间隔越来越短。头顶的灰白裂隙上,不知什么时候聚了几片暗色的云,把本就稀薄的光又压暗了一层。
岩壁缝隙里,几株灰色的菌丝悄然探出头来,朝着水脉的方向轻轻摇摆。诺尔祖没有抬头看天,也没有低头看地。
他的全部注意力,只在前方三只恐魔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