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即刻出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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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站外的空地上,火把映出一片狼藉。
刘泽清站在院墙缺口处,看着满地尸骸,眉头紧锁。
他也没想到,这个宦官竟然会如此刚烈,一点余地都不留,直接自杀了。
如果宦官还在的话,至少能拖延许多时日。
只要宦官在街面上露脸,消息就能封锁,谁也不会知道情况。
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天亮之前,把这些尸首全部处理干净。”
柏永馥一怔:“总爷,三百具尸首,一时半会……”
“挖坑填了,一个不留。”刘泽清打断他,“京营的战甲、火铳、腰刀,全部收缴入库,一件不许外流。院内血迹,用土填埋,泼水冲刷。”
“对外就说,昨夜有流寇夜袭驿站,我军闻讯赶来平乱,可惜晚了一步,天使与护卒尽遭毒手。流寇抢了兵器辎重,趁夜遁走。”
柏永馥迟疑:“总爷,这话……瞒得住吗?”
“瞒不住也得瞒。”刘泽清声音低沉,“至少,不能让人把柄。传令下去,今夜参与围杀的人,全都封口。敢乱传一句,军法处置。”
刘泽清叹气道:“天使已自我了断,现在全部都死了,只要暂且把消息封锁,就算南京那边有所察觉,也应该能多拖延一些时日。”
“城内也要处置。”刘泽清继续道,“昨夜厮杀动静不小,不少百姓、商户都听见了。天亮后,你带人挨家挨户叮嘱,就说官军剿匪,不必惊慌。若有乱传谣言的,一律锁拿问罪。”
“是。”
“还有运河。”
“这几日,封了南边几个渡口。过往船只,一律盘查。但凡有朝南边去的信使、探子,就地拦下。”
“是,总爷。”
顿了顿,刘泽清补充道:“这些尸首处理完毕后,你派人去北边,跟满清联系一下。”
柏永馥一惊:“总爷难道是想投清?”
刘泽清叹气道:“现在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而是朝廷会不会放过我。”
“若是以前,还有机会,可今夜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朝廷的兵马竟然如此精锐,若是大军来袭,我们根本没有机会。”
“这一战打下来,老卒们都给打怕了,本来打朝廷兵马大义上就过不去,真要对战,怕是士气会崩溃。”
“老卒尚且如此,更何况那些新兵呢。”
“所以我们不能死守在这里,北方去投了满清,也是一条生路。”
柏永馥心中五味杂陈,说心里话,这年头,没人想投异族。
可总爷说的很有道理,必须要自己,弟兄们留一条生路。
天使是自杀的,可跟他们杀的没有区别,太子殿下有这等精锐在手,哪里会容忍,只怕知道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要出动大军。
别说老卒们怕,就连柏永馥自己都有些怕。
哪怕他不相信,京营全是这等士卒,可也不是自己等人能够抵挡的。
“我听总爷的。”
柏永馥领命而去。
夜色中,淮安军忙碌起来,搬运尸体,填埋土坑,冲刷血迹。
三百京营士卒的遗体,被草草掩埋在城郊一处荒地,无碑无铭。
驿站内翻找一空,能带走的兵器甲仗尽数收走,连破碎的枪杆、甲片都被拾掇干净。
大家也都知道,今夜杀天使是个什么罪过,干活都很细致。
好像这样就能把罪过全部掩埋到土里一样。
到了天色微明,驿站内只剩下些空荡荡的屋舍,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那满院新翻的泥土,还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
城东一处不起眼的茶馆,二楼临窗的雅间,坐着一个灰布袍的汉子。
此人名叫沈七,是东厂之外的暗线,南迁的时候,便借着货商身份,在淮安落脚。
平日里贩些茶叶绸缎,进出运河码头,与守城官兵混得脸熟。
昨夜,他就在城南一处民宅里,隔着半条街,听了一整夜的厮杀声。
火铳的爆响,喊杀声,从二更一直持续到天将亮。
天使来临的消息,也不是什么秘密,落脚在驿站,很显然就是驿站出了事情。
不过也不能直接判定是刘泽清干的,还需要查探清楚。
天一亮,沈七便出了门,沿着街道朝城南驿站走去。
路上,他遇到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便随手买了点东西,而后闲聊道。
“老哥,昨夜城南那边,闹哄哄的,是出了什么事?”
货郎也想个喜欢八卦热闹的,昨夜的事情动静很大,谁不蛐蛐两句呢。
左右望了一眼后,就开口道:“听说是流寇摸进了城,夜袭了南门驿站。朝廷的官爷住在那儿,遭了殃咯。”
“官爷?”沈七故作惊讶,“什么官爷?”
“说是京里来的天使,带了三百兵。”货郎摇头叹气,“听说全死了,一个没剩。今早我挑货经过,见官军正在往外运东西,还封了几条街。”
沈七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面上却露出惋惜之色:“哟,那可了不得。天使都敢杀,这流寇胆子也忒大了。”
“谁说不是呢。”货郎神神秘秘的说道:“可我总觉得这事儿透着蹊跷。那驿站守着运河,夜里向来太平,怎么偏偏来了天使,就闹出流寇了?”
“而且我也没听说这附近有什么流寇,往日这流寇一来,街面早就传开了。”
“这最大的流寇啊,我看就是...呃...不好说。”
沈七当然明白货郎的话,这淮安最大的流寇,就是刘泽清,纵容属下肆意劫掠,也不是第一次了。
之所以买卖还能做,是因为刘泽清抽税,真要把人都杀光了,抢光了,那也没商人敢来了。
当下不动声色:“兴许是赶巧了。”
“赶巧?”货郎撇撇嘴,“我可听南街的刘老三说,昨夜那动静,分明是有人围攻驿站,火铳响了一夜,哪是什么流寇洗劫,跟打仗也区别了吧。”
“说不定啊,就是....”
沈七心里一凛,面上却赔笑打断道:“老哥莫乱说,当心被官军听了去。”
货郎也觉失言,赶紧摆手走了。
沈七站在原地,微微转头看向城南,目光渐渐变得沉凝。
心中几番犹豫后,便向着驿站走去。
没急着直接过去,而是先往周边瞧瞧,看看是不是有人把守。
很显然,刘泽清的那些老卒,都打了一夜了,哪有心思守在驿站。
而且守在驿站,更有说不清的嫌疑,反正已经翻新过了,也就无所谓了。
发现没人后,沈七这才小心翼翼的向驿站探去。
来到驿站后方,沈七就看到院墙几处缺口,砖石散落,明显是被人撞击、攀爬过的痕迹。
院墙外一片新翻的泥土,颜色深暗,还带着几分潮湿,与周围的旧土截然不同。
沈七蹲下身,捻起一把新土,放在鼻下嗅了嗅。
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混着土腥味,钻进鼻腔。
顿时心头猛的一沉。
这哪是流寇洗劫,分明是有人在连夜填埋尸体,掩盖痕迹。
况且流寇洗劫过后,还会干掩埋尸体这种事情?
如此动作,跟此地无银三百两有什么区别。
沈七心中已经笃定,杀害天使跟官兵的,就是刘泽清了,只有他才有这实力。
查探完后,沈七担心生变,不敢多做停留,转身便走。
离开驿站后,沿着巷子七拐八绕,进了一处偏僻的宅院。
院内,一个二十出头、书生打扮的青年正在整理账册,见他进来,立即起身关好门窗。
“沈叔,探得如何?”
此人名叫周全,是沈七的下手,读过几年私塾,会一些简单算术,扮作他的账房,一同在淮安潜伏。
沈七落座后,面色凝重的开口道:“驿站那边,出大事了。”
“昨夜有大队人马围攻驿站,火铳响了一夜。今早官军连夜填土掩埋尸首,封街锁巷。”
“说什么是流寇所谓,我去了驿站,哪里还有大战的痕迹,新土里也有浓重的血腥气。”
周全脸色一变:“这么说来,天使……遭了毒手?”
“是刘泽清干的?”
“恐怕是。”沈七沉声道,“刘泽清对外说是流寇夜袭。但流寇可不会赶出掩埋尸首的事情来,这是刘泽清欲盖弥彰啊。”
“如今朝廷三十万精锐威慑天下,刘泽清是怎么敢的啊,竟然敢私自截杀天使,难道他就不怕朝廷大军直接将他覆灭吗。”
周全倒吸一口凉气:“沈叔,那咱们怎么办?要不要立刻出城禀报南京?”
“不能莽撞。”沈七摇头,“我来的路上,听说渡口已经被封锁了,到处都有人在排查,刘泽清肯定是想要把消息断绝,还有足够的准备时间。”
“我们还是要小心一些为妙,不能直接就撞上去。”
“可此事干系重大。”周全急道,“天使被杀,这可是捅破天的事情。”
“且刘泽清既然敢杀天使,肯定是留了后手,依我看,大概是要投闯贼或鞑子了。”
“朝廷发兵也需要时间,我们早一天把消息送过去,就能多一些时间拦截刘泽清,否则他跑去了北边,又是一个大祸患。”
沈七点点头:“你说得不错,刘泽清肯定是要跑了。”
“这样吧,我先去摸清渡口换防的时辰,寻个空隙。”
“明日一早,你扮作行商,走水路朝南。我走陆路,咱们分两路走,总有一路能冲出淮安。”
“好。”周全郑重点头。
这一日,淮安城内人心浮动。
刘泽清下令,各城门盘查严密,出入皆需查验文书。运河渡口的船只,被官军扣下大半,逐一搜查。城中百姓被反复叮嘱,不许妄议昨夜之事,违者锁拿。
沈七没有急着出城,他先到码头附近转了一圈,暗中记下官军换防的时辰、巡查的路线,又去几家相熟的商铺打点,备好出城所需的文书、货引。
淮安这边商路往来频繁,商税是最关键的税收。
刘泽清就像是想封锁,也不可能封锁太久,时间一长,肯定要引发大量商人不满。
军队的收入来源,主要就是商税,刘泽清要是太过分,商人也是可以跑路的。
正常的行商,大概率是不会被拦截,只要文书齐备就成。
到了夜里,沈七回到宅院,周全已经收拾好行装。
“周全,明日你走水路,装作去扬州贩货。”沈七递过一张货引,“到了扬州,即刻转道南京,寻北镇抚司的暗桩,把这里的情形一五一十报上去。”
“记住,就说淮安刘泽清围攻驿站,屠戮京营三百人,天使遇害。此事千真万确,是我亲眼探得。”
周全接过货引,点头:“沈叔,你呢?”
“我走陆路,朝西北绕一段,再折向南。”沈七说道,“刘泽清封了南边渡口,未必防得住西北小道。咱们两路分走,总有能活着到南京的。”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周全挑着两担茶叶,跟着出城的商队,朝扬州方向而去。他把货引递给守城官军验看,对方翻看几眼,见他满身货郎打扮,盘问几句,便挥手放行。
“谢谢官爷。”
周全心里绷着一根弦,面上却堆着笑,道声谢,挑担出了南门。
另一边,沈七换了身行脚僧的打扮,沿着城西一条偏僻小道,绕向西北。
路上走得极快,不敢有丝毫的停歇,专挑人烟稀少的路段,一路疾行。
到了晌午,沈七在一处野庙歇脚,心中盘算着周全是否已经出了渡口。
庙中并无旁人,沈七闭目养神,忽然听见庙外传来脚步声。
随后猛地睁眼,按向腰间,却见一个灰衣人闪身进来。
“你是沈七?”
沈七眯起眼,打量来人:“你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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