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城破之后,屠城三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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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张献忠这里的时候,张献忠还在大帐内看情报。
“报——大王!大事不好了!”
一道急切的声音传来,亲兵慌慌忙忙的冲了进来。
张献忠有些不满:“何事如此慌张?”
亲兵额头不断渗汗,牙齿打颤:“徐先生,徐先生乘船在锦江之上巡查。方才上游突来洪峰,大浪骤起。”
“等岸边等候的护卫赶至原先停靠的河段,江面已是大变。座船不见踪影,徐先生、船夫还有随行从人,全都找不到了。”
听到这话,张献忠一懵,随即不敢置信:“你说什么,徐先生不见了?”
“是,大王!”亲兵详细讲述道:“洪峰来得极快,转瞬便席卷河段。岸边护卫原本在渡口等候,见上游水色陡然浑浊高涨,心知不妙,急忙沿着江岸向下游奔走搜寻。”
“待到赶到徐先生行舟所在的江面,哪里还有半分舟船影子。”
“士卒沿着江岸来回搜寻十余里,什么都没找到。江水湍急汹涌,若是被洪潮卷走,恐怕....”
张献忠听到这些话,只感觉浑身冰冷。
昨日还在帐中纵论天下的军师,就这么没了?
一股沉闷的痛感,猛地撞进张献忠胸膛。
张献忠纵横北十余年,起兵以来,麾下战将折损无数,每一回听闻部将战死,他大多只是一声叹息,转头便重新调拨兵马。
可徐以显不一样。
这不是冲锋陷阵的武将,是张献忠最重要,最依仗的谋士。
大西诸将,个个勇悍,可论运筹帷幄,算计城池攻防,权衡各方人心,无人能比得上徐以显。
张献忠受熊文灿招抚,屯驻谷城,表面归顺明朝。明廷很多官员都以为八大王已经安定。
徐以显力劝张献忠不可真心降明,暗中整训兵马、打造甲仗、囤积粮草,等待时机再度起兵。
后来张献忠谷城复叛,重创熊文灿,震动天下,此计主谋便是徐以显。
谷城会面,李自成前来投奔张献忠。徐以显极力劝说张献忠,借机诛杀李自成。他判断李自成是未来争夺天下最大对手,若不除,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只是张献忠顾忌名声、担心伤了义军联盟情面,没有采纳。但后来的事实证明,徐以显是对的,张献忠对此也很是可惜,没了李自成,主宰北方的就是自己了。
包括张献忠的军队,能有今日战力,也离不开徐以显的规范。
‘先取湖广,再入巴蜀,以天府为根基,再图中原’的整体战略,也是出自徐以显之手。
张献忠有称帝的野心,但内心时常自卑,出身行伍,不通经史。
徐以显以诸葛自比,不断向他灌输夺取天下、立国称帝的蓝图。
张献忠起兵很早,早年就是纯粹的流寇统帅。悍勇善战,擅长带着部众四处转战,打赢就劫掠,打不赢就跑路,没有长久扎根天下的想法。在遇见徐以显之前,他只有兵马,没有立国的眼界。
张献忠打仗目的很简单,活下去、抢钱粮、养活麾下兵马。
打一城,掠一城,从不考虑治理、守土。
张献忠熟悉野战,可是不懂制度建设。军队规模越大,越容易一盘散沙。
徐以显帮他规整营伍,厘清诸将权责,建立文书、奖惩的规矩。同时教会张献忠一件事。
打仗不单单靠厮杀,还要用谋略、离间、攻心。
徐以显还提醒他,麾下诸将骁勇,但各有私心,需要用制度制衡。
张献忠慢慢学会调和麾下四大养子与文臣之间的矛盾,不再单纯依靠武力压服所有人。
徐以显会帮他分析各路对手:明朝官军、李自成、地方乡绅、宗室藩王。
张献忠出身贫苦,没有读过书,对典章制度、王朝兴衰一无所知。
徐以显常和他讲史书,讲楚汉、三国,以诸葛亮为例,告诉他帝王如何用人、如何建立基业。
张献忠半生成长,徐以显居功甚伟。
明末的流寇何其之多,没有徐以显,张献忠跟其他流寇没有区别。
正是因为徐以显,张献忠才能从一个流寇,成长为如今割据一方的霸主,甚至有夺取天下的资格。
“好好的江水,为何突然暴涨?”
“今日清晨徐先生登船之时,锦江水面尚且平稳,怎会凭空生出这般滔天洪峰?”
张献忠的声音,已经变得有些嘶哑,徐以显的死,对他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甚至让他感觉到了几分灰暗。
长久以来,徐以显自比诸葛,而张献忠心中,也把自己视作等待孔明辅佐的主公。
徐以显不断给他灌输:你可以平定巴蜀,开创一代王朝。长久的熏陶,让张献忠真的相信自己有机会做开国帝王。
徐以显,就是他这份帝王梦的精神寄托。
噩耗传来,并不单单是痛惜失去一个能干的臣子。而是心底生出巨大的茫然:连徐先生都没了,我这宏图大业,还能不能成?
枭雄也会有信念动摇的时刻。
张献忠见惯将领战死,武将死了可以再提拔。但徐以显这样的谋主,天下哪里还能找到第二个?
听到大王问话,亲兵也只能说不知。
毕竟他们只是亲兵,这些事情没法回答。
张献忠也没为难,而是让人召集四子,汪兆麟,严锡命。
不多时,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四大养子身披甲胄,鱼贯而入。
紧随其后,汪兆麟、严锡命二人也快步走进中军大帐。
徐以显的消息,这个时候已经传开了,诸人入帐之时,神色各有不同。
四大养子常年领兵征战,听闻徐以显失踪,心中皆是震动。
几人都是经受过徐以显教导的,而且长期共事,很明白徐以显的重要性。
如今谋划之人凭空消失,前路顿时蒙上一层阴影。
汪兆麟面上依旧维持着哀戚沉痛的模样,仿佛为徐以显的遭遇痛彻心扉。
可低垂的眼帘下,藏着压不住的快意。
今日之后,大西文臣,唯他为首。
严锡命神色凝重,初来乍到,对大西内部的情况有些许了解,本来有徐以显的支持,前途还算光明,可现在没了徐以显,以后的事情,就不好说了。
当然,至始至终,没人怀疑过汪兆麟。
毕竟涨水这种事情,只能是意外。
众人依次向张献忠行礼。
张献忠坐在帐中主位,声音低沉:“方才亲兵来报,徐先生巡查锦江水势,上游突生洪峰,人船俱失,沿江搜寻十余里,不见踪迹。”
艾能奇性子最急:“父王,徐先生精通谋划,怎会遭此横祸,好好的锦江,怎会无端暴涨?”
孙可望眉头紧蹙,缓缓说道:“此事蹊跷。清晨徐先生登船,江面尚且平静,短短半日,便生出这般洪潮。”
李定国道:“还请父王继续派人搜寻徐先生踪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刘文秀点头道:“是啊,说不定徐先生尚存呢。”
张献忠叹息一声:“人还在搜,只是希望不大了。”
汪兆麟悲声开口:“大王节哀。徐先生满腹经纶,辅佐大王擘画天下,不幸遭此天灾,实在令人痛惜。”
“眼下国本为重,围城大局不可中断。徐先生留下的谋划,属下愿承接过来,统筹全局。”
听到这话,李定国有些不满的看向汪兆麟。
因为他感觉到了汪兆麟想要夺权的想法,但这个事情,也没什么好说的。
严锡命微微躬身,出声剖析:“大王,依属下看,这未必是天灾。锦江上游便是灌县都江堰。”
“成都城墙高大,护城河干涸已久,城中官吏极有可能派人掘开都江堰的人字堤,引内江之水南下,灌入成都护城河,加固城防。”
“今日这场突如其来的大水,多半就是他们掘堤引水所致。”
张献忠目光一沉,双拳缓缓攥紧,声音带着压抑的寒意,一字一句问道:“如此说来,害死徐先生的凶手,就是成都城里这帮官吏?”
这话一问出口,帐下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轻易答话。
张献忠咬牙道:“好!好一个成都官吏!若是如此,破城之后,屠城三日,为徐先生祭奠!”
声音带着一股肃杀戾气,回荡在牛皮大帐之内,帐下众人心中皆是一凛。
汪兆麟连忙躬身:“大王英明!城中官吏歹毒,杀我谋臣,城破之日,当以此惩戒!”
严锡命心中暗叹,却也只能低头不语。
孙可望、刘文秀、艾能奇三人有心劝说,可却不敢在这个时候开口。
他们最是了解父王的脾性,本就暴躁,更何况死的还是最重要的军师。
唯有李定国沉声开口道:“父王,徐先生遭此横祸,我也悲痛万分,可祸首乃是城中主事官吏,满城百姓,大多是无辜老弱。”
“若是破城之后屠城三日,无辜百姓一同赴死,必失天下人心。日后我们想要安定巴蜀、割据立国,蜀地百姓便不会真心归附。还望大王三思,只诛首恶,莫要伤及无辜。”
张献忠抬眼看向李定国,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戾气,猛地一掌重重拍在案几上。
“混账,此乃徐先生之血仇。既然他们敢做这事,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屠城三日,绝不容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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