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城破之后，屠城三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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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文光之所以不提前挖开都江堰，因为本身挖开都江堰的代价就很大。

因为提前掘堰、加大内江流量，等于截断灌区用水。

良田被大水浸泡，或是原有灌溉水系水量失控，川西平原的庄稼直接绝收。

如果这样的话，可能还没等到打仗，成都周边数万农户颗粒无收，很有可能会立刻爆发民变。

蜀王、乡绅、地方官吏也都会集体反对，为了还没到来的贼兵，毁掉整个川西农田，都不用张献忠攻打了，地方上早就乱作一团，属实是得不偿失。

而且掘堰是一次性的应急险招，属于战时紧急手段，水放多了，平原到处积水，城内城外都会滋生疫病。

本身来说，成都官员也是有预判的。

在大多数人看来，成都城墙高大坚厚，献贼没有重型攻城炮，最终便是长期围城，可以说大家都做好了长期被围的打算。

包括收集足够的粮食，现在成都的粮食，理论上能撑到年底。

所以是在张献忠大军抵达后，这才派人去挖开都江堰。

吩咐的人，便是郫县知县赵嘉炜。

郫县就在成都到灌县的中途，管辖地界紧邻灌县，本地熟悉都江堰堰务、能征调民夫，所以龙文光选他。

龙文光给的命令是驰赴灌县，掘内江堰，引水南下，灌入锦江、补满干涸的成都护城河。

郫县知县赵嘉炜，浙江山阴监生，时任郫县知县。

莅任才数月，精明干练，熟稔川西水利。

徐以显查看水域的前一晚。

天色近暮，残阳斜挂玉垒山，满江流水泛着浑浊的金光。

赵嘉炜立在堰堤高处，一身官袍沾满尘土，目光落在下方劳作的民夫身上。

数百名征调来的川西民夫挥着镢头、扁担，奋力刨挖人字堤的竹笼土石。

竹笼内装满卵石，本是岁岁修堰、约束内江水量的根基，此刻一层层被拆开，石块滚落，江水顺着豁口不断向内江涌入。

赵嘉炜星夜从郫县赶来，不敢耽误片刻。

身侧郫县主簿踩着松动的堤石走上前来，衣襟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

望着不断扩大的豁口，低声开口：“堂尊，如今张献忠大军尽数围困成都，所有贼营都扎在锦江两岸。”

“卑职以为，若是咱们再挖开几分，多放些江水入内江。大水一路顺着府河、南河直下锦江，暴涨的洪流，说不定可以席卷贼人的临河营盘，重创贼军。”

“只灌满城濠，终究只是被动防御，这洪水若是用得好，便是天然的杀招。”

蝴蝶煽动了翅膀，引发了一场风暴。

历史上主簿并没有说这段话，因为那个时候已是甲申国变，人人自危，很多时候官吏都是尽人事，听天命。

或许历史上的主簿，觉得成都孤城不一定能守住，只需要完成命令即可。

但现在明廷仍在，且有中兴之主现世，复兴天下指日可待。

这个时候，哪怕是有贼军，更多官吏想着的还是报效朝廷，或者说博取功劳。

朝廷在，功劳就是可以兑换的。

这个提议，就是主簿想要建功。

大功一旦上报，巡抚龙文光奏报南京东宫，这份功劳会记在参与此事的所有人头上。

主簿只是正九品的佐贰小官，品级低微，正常熬迁极难晋升。

这样一份奇功，足以打破他原本缓慢、渺茫的仕途天花板。

明末地方佐贰官，主簿这类九品官，常年困在底层。若无特别功劳，到老也很难升任知县。和平年代尚且如此，乱世更无机会。

眼下这场成都之战，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赵嘉炜听完后，有些心动，也有些迟疑。

倘若这股大水真能冲垮贼营，重创献贼，成都之围便可缓。这份大功，龙巡抚会记，南京东宫那边也会知晓。

他身为郫县正印官，首功在身，往后仕途自当一片坦途。

可念头刚起，心底便是一重顾虑压下。

作为郫县知县，一县生民全系于他。

掘堰引水本是巡抚军令，只为灌满城濠，这是守城不得已的应急之举，分寸有定。

若是扩大缺口，水量失了控制，下游郫县、温江万顷稻田便要遭淹。

大水无情，开堰容易，收水难。一旦渠堤薄弱处崩决，祸及沿河百姓，这笔罪责，首当其冲便是他赵嘉炜。

功劳再好，也不能拿一县百姓的生计去赌。

赵嘉炜叹息一声：“此事不要再言，这堰堤是川西百姓活命的根本。若是掘得太过，洪水漫出渠网，沿岸田亩尽数被大水淹没。稻谷泡烂，农户流离失所。贼寇尚未除尽，咱们便先毁了蜀地民生。”

“这等罪责你我二人担不起，龙巡抚也担不起。大水无眼，既能冲贼，亦会殃及沿途无辜百姓。”

主簿还想再劝：“如今兵荒马乱，贼寇屠戮城邑，百姓朝不保夕。若是能借洪水破贼，保全成都一城，些许田亩损失，事后尚可修复。错过今日，再无这般机会。”

“不可。”赵嘉炜轻轻摇头，目光望向奔腾不息的岷江，“李冰治水，留下‘深淘滩，低作堰’六字，护佑蜀中两千年。我辈读书为官，守土之外，亦是护民。若为杀敌，肆意毁堰，纵使胜了，亦是残民，失了本心。”

都江堰为秦时蜀守李冰主持修建。

岷江洪水汹涌，旧时川西平原旱涝无常，李冰因地制宜，以鱼嘴将岷江一分为二。

外江为主流，宣泄洪水。内江引水，供给平原灌溉。

再以宝瓶口约束进水，飞沙堰自动溢洪排沙，不靠高墙拦水，而是顺势疏导，化水患为水利，造就天府之国。

这套法子，不是硬堵洪水，而是因势利导，分水、泄沙、灌溉一体。两千年以来，都江堰驯服岷江，滋养川西万顷良田，成都平原方能号称天府。

然而，正是因为主簿的这一番建议，让赵嘉炜也有了一些想法。

“不过，巡抚本意是灌满城濠，防备贼寇，咱们不必掘毁飞沙堰、金刚堤，但是，豁口可以稍微开大一些。”

稍微二字，让事情发生了变化。

主簿拱手道：“请堂尊示下。”

赵嘉炜想了想，道：“原本只打算开丈余缺口，如今加宽到两丈有余。水流比原定筹划多出三成。足够让锦江水位大涨，快速灌满干涸城濠。”

“若是明日大军攻城，水势暴涨之下，锦江水流湍急，这等水势必然会造成不少伤亡。”

“也不至于溃堤泛滥，不至于淹没大片良田。”

说到这里，赵嘉炜嘱咐道：“告知民夫，到此为止，不得再继续深挖。只扩人字堤这一段，鱼嘴、飞沙堰分毫不能动。多一分便是滔天洪灾。”

主簿再次拱手道：“卑职领命，这就去吩咐。”

不多时，豁口扩宽，江水奔腾涌入内江，水流声势较之前强盛许多，白色水沫不断翻涌，沿着内江干渠，向着郫县、成都方向滚滚而去。

如果按照先前的涨水，水位上涨慢，至少两天时间。

可这水量一上来，今日挖开，次日上午便能汹涌而至。

不算是洪水泛滥，可依然会引发浪潮。

“吾命休矣。”

锦江上，望着席卷而来的大浪，徐以显知道自己没有活路了。

船老大也是一脸惨白。

长期在水上讨生活，船老大自然是精通水性。

可不是说水性好就能活的，这次不是普通涨水，是都江堰内江加大放水形成的洪峰。

江水浑浊，裹挟断木、树根、石块、屋瓦、牲畜残骸。

人落水之后，哪怕会游泳，只要被漂浮的木头撞击，瞬间就会晕厥、骨折。一旦受伤失去力气，水性再好也没用。杂物还会缠绕手脚，把人拖拽下沉。

平日锦江水流平缓，熟悉水性的人可以划水、踩水。但洪峰到来，水势湍急，力量远大于人力。

人在急流里，不由自己控制方向，会被持续裹挟冲撞。想游向岸边，根本对抗不了水的推力。持续消耗体力，很快力竭。就算暂时浮在水面，也会不断撞击堤岸、礁石。

看着大浪卷来，徐以显脑子从未这般清晰，曾经的过往走马观花的闪现。

想起自己的鸿鹄大志，辅助张献忠夺取天下。

想起自己想要超越诸葛亮，再成一代名相。

然而在这大浪之下，全都化作虚无。

徐以显很清楚，张献忠本来就并非刘备那样的明主，而今没有了自己这个‘诸葛亮’，大西往后，难矣。

当大浪拍打而来时，徐以显哈哈大笑，声音凄惨：“壮士未酬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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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以显被大浪冲死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汪兆麟，是满满的惊喜。

原先他还担心，杀害徐以显的事情会有所暴露，没想到天助一把。

这样死在大浪之下，可谓是天衣无缝。

“这是老天爷都在帮我啊。”

汪兆麟满是感慨，幸亏自己灵机一动，才有了今日之果。

没有了徐以显，这大西自己就是资历最大的了。

至于严锡命，要是听话还好，不听话再想办法弄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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