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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我就试试,就要破城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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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门火炮,我瞧着至少有二十多门落在了城头上,这城头守军,都乱成什么样子了?”

郭遇吉旁边的陈参赞,一把拿过窥筩:“给我瞧瞧。”

才看了没一会,营训导沈默祈也抢了过去。

后面三名参将,凤阳过来的陈升,周岱,吴安眼巴巴等着。

等沈默祈看完后,这才连忙接过,争着去看。

沈默祈感叹道:“早前太子殿下要开设火炮学堂,朝野还有很多非议,认为殿下是耗费钱财,如今看来,殿下才是正确的。”

陈参赞也点头道:“不错,殿下英明神武,对此等情况早有预料。”

“这些炮兵一个个可是精贵得很,培养了不少时日。”

“能把火炮打得如此之精准,几乎八成火炮都能落在城头上,简直是不可思议。”

明末火炮虽然已经盛行,可在攻城这块,效果其实是很不理想的。

十发能中两发,那都已经算是不错了。

多数炮弹落在城墙根部、城外空地,几乎打不到垛口。

这也是为什么城头会这么乱的原因,柏永馥完全没想到,火炮还能这么精准,因此没让士卒躲避,很多人还在城头好奇观看,于是惨叫一片。

郭遇吉哈哈大笑,吩咐道:“乘胜追击,再给他们来一轮。”

“得令。”

火炮手们接到命令,立即开始清理火炮。

前装滑膛炮,打完一炮绝不能直接填新药。膛内残留灼热余烬、火药炭渣、药包碎纸,一旦直接装填,余火引燃新药,当场炸膛。

首先是要熄余火、清炭渣、查验炮膛、复位炮身。

因为火炮的震动,所以先前的角度,是需要重新校准的。

八人一组的炮队各司其职,动作全是火炮学堂反复操练的章法。

两名炮手先持撬棍抵住炮架,合力将千斤炮推回原本夯土台的标线之上。

炮长手持带铁钩的探铳杖,顺着炮口缓缓探入膛内,来回搅动,钩出纸药包烧剩的残片与炭屑,哗啦落在地上。

另一名炮手双手握紧长杆湿洗铳帚,木杆顶端裹着厚羊毛布,早已在水桶蘸饱清水,顺势捅入炮膛,来回旋动擦洗。

水汽入膛,滋啦一声,把膛底残留的暗火彻底浇熄,混着黑炭的污水顺着炮口缓缓淌落,在夯土台上洇出深色水渍。

若是膛内留一星半点余火,新填药包入膛便会炸炮伤人,这一步万万不可省。

待湿帚抽出,第三名炮手换上裹着干棉布的搠杖,再次探入炮膛,细细把膛壁水渍擦拭干净。

若是膛内留水,药包受潮,药力不足,弹丸便打不远打不准。

一侧的炮手持细钢钎,俯身对准炮尾火门,细细钻刮,剔除烧结在火门孔里的药垢,疏通引药通道。

一切准备就绪后,然后重复之前校准的操作。

便是此刻,城内。

沈祚昌一身短打,外罩粗布夹袍,腰间掖着一柄短匕,静静立在庭院当中。

身侧数十名精壮汉子,都是府中健仆,加上他暗中联络的地方义士,人人暗藏刀枪,整备待发。

听着城头方向一声声轰鸣,眼底精光一闪。

“约定的炮响,便是举事之期。”

“诸位,炮声你们都听见了。王师已兵临城下,城头炮鸣,便是城外官军的信号。今日淮安能否反正归朝,全系你我这一番举动。”

众义士齐齐抱拳,压低声音:“谨遵府尊号令!”

沈祚昌理了理衣襟,抬手推开漕运衙署厚重的木门,大步朝着北门方向走去。身后数百名义士鱼贯而出,分散汇入街巷,借着屋舍遮蔽,悄无声息向北门城墙包抄。

北门城门洞内,守将王世泰一身守军甲胄,来回踱步,掌心沁出细密冷汗。

抬眼望城头,又转头看向厚重城门,心神难安。

昨夜沈祚昌遣心腹送来密书,约定今日炮响之时举事,命他打开北门迎接城外王师。他当时已然应允,可事到临头,抬眼望见城头密布的守卒,心中又生出摇摆迟疑。

“王将军。”身后传来压低的嗓音。

王世泰心头一惊,猛地回头,见是韦正邦。

“韦……韦副千户?”王世泰喉头滚动,“你怎么亲自过来了?”

“沈府尊差我前来接应你。”韦正邦低声道,“城门门闩,我带了人手守在侧。你只管开城门,余下阻截守军之事,交由我等。”

王世泰脸色几番变幻,半晌咬牙,低声应下:“好……好!既然已然许诺,王某拼却这条性命,今日也要为王师启开这扇城门!”

正交谈间,城头炮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声尖锐号角自城内街巷响起,正是沈祚昌预先定下的起事号令。

韦正邦猛地转头:“沈府尊已经动手!王将军,开城门!”

“嘎吱——!”

北门沉重的木闩被数人合力猛地抬起。

王世泰一咬牙,带着十余名心腹死士,奋力推动厚重的包铁城门。门扇摩擦门轴,发出刺耳吱呀声响,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就在这一刻,城头陡然炸起一声暴喝。

“王世泰!你意欲何为!”

一名巡城千总站在雉堞之后,探身望见城门开启,惊得魂飞魄散,拔刀厉声大喝:“你竟敢私开城门,通敌叛主!快,关紧城门!放箭射杀他!”

城头守卒顿时大乱。

数名弓手闻声引弓,箭矢破空而下,叮叮当当钉在木门之上。

王世泰一名亲随闷哼一声,肩头中箭,踉跄着扑倒在青石板上。

“快!赶紧关城门!”千总疯狂嘶吼,“有人私通外敌,拿下王世泰!”

城头一片混乱。守卒有的张弓放箭,有的提刀奔下城楼,想要冲至门洞夺回城门。

韦正邦早已带人埋伏在城门洞两侧阴影之中。

“兄弟们,动手!”见状当即大喝一声,率先跃出。

七八十名卫所旧军户自门洞两旁杀出,人人手持长刀,死死堵在门洞要道,和奔下来的守卒瞬间厮杀在一起。刀光起落,喊杀声骤然爆发。

箭矢呼啸穿梭,不断有人中箭倒地,有人被长刀劈翻,鲜血顺着青石板缝隙缓缓渗开。

城门洞空间狭窄,守军虽人数占优,一时却难以冲下,反倒被死死挡住。

“王将军,用力推开城门!”韦正邦挥刀格挡劈来的长刀,高声厉喝,“把城门全开!官军就在城外!”

王世泰稳住心神,大吼一声,带人拼死向前推门。城门一寸寸向外张开,缝隙越来越宽。

城头那名千总见情势危急,狂吼:“搬火油!浇下去烧死门洞内叛党!”

几名守卒急忙搬起陶制火油罐,正要俯身往城门洞内倾倒。

“噗!”

一支箭矢破空飞来,正中一名守卒咽喉。那人仰面栽倒,火油罐重重砸落在砖石上,碎裂开来,粘稠火油流淌一地。

是沈祚昌带着数百名义士赶到。

沈祚昌身先士卒,一脚踹开城门旁临街铺面的木门,率众冲出,直扑城门洞。

虽是文官,但沈祚昌家世还不错,也是练过武的。

伸手接过义士递来的长枪,枪尖一挑,掀翻一名扑上前的守卒,厉声喝道:“朝廷王师已至城下!淮安反正,只在今朝!降者免死,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降者免死!”

数百义士齐声呐喊,声浪震得城门嗡嗡作响。

守卒见这股人来势汹汹,本来就被城头的火炮吓到,不少人当场心生慌乱。

有的丢下兵器想要逃窜,有的握刀迟疑不敢向前。那巡城千总却红了双眼,挥刀一刀斩落一名想要退缩的守卒,厉声狂吼:

“谁敢言降!刘镇台有令,临阵退缩者,死!”

随后,千总亲领一队久经战阵的老卒,恶狠狠扑向沈祚昌。

沈祚昌举枪格挡,二人硬碰硬交手两回合。千总战刀沉重,力猛势沉。沈祚昌虽熟习枪法,终究是文臣出身,臂力不足,稍一疏忽,刀锋扫过肩头,粗布外袍裂开一道长口,鲜血立刻渗了出来。

“府尊!”几名义士惊呼,抢上前横刀护住沈祚昌。

“无妨!”沈祚昌咬牙后退半步,沉声问道,“韦副千户,门闩可守住了?”

“守住了!”韦正邦浑身溅满鲜血,高声回禀,“城门已经开启,官军若是迟迟不入,我等撑不了多久!”

“再撑片刻!”沈祚昌大吼一声,挺枪再度杀入战团,“王师就在门外!”

城外将台之上,郭遇吉眉头微蹙。

火炮校准都差不多,可就在此时,北门城头方向,隐约飘来一阵阵厮杀之声。

起初只是零星呐喊,转瞬便愈发密集,混着刀兵碰撞、伤者惨呼、两军喝骂,隔着厚重城墙,也能清晰分辨城内已然混战。

郭遇吉脚步一顿,猛地转身,目光死死盯住北门方向。

“城内……何来厮杀之声?”

身旁几名将官侧耳细听,彼此对视。晨风卷着声响送来,喊杀声愈发清晰。

营训导沈默祈快步登上将台,拱手禀道:“总兵,听这声响,是城内有人起事作乱。呼声多为反正归朝、迎接王师,想来应是城内忠义之人,借我军炮声为号,夺门举事。”

郭遇吉目光骤然一凝:“是内应?”

“极有可能。”沈默祈道:“刘泽清是反贼,但城内官府可不想跟着他作乱,还有乡绅士族,听闻炮身夺取城门,也是说得通的。”

郭遇吉心中一动,当即喝令:“传令前部骑兵,即刻向北门靠近!若是城门洞开,立刻夺门入城!”

“且慢!”

陈参赞快步上前,拱手拦阻。

郭遇吉转头看向他:“陈参赞有何见教?”

陈参赞神色凝重,躬身说道:“总兵三思!”

“城内厮杀,看着确像内应反正。可此事太过凑巧。我军今日才至城下,一轮试炮刚毕,城内便恰好起事夺门。焉知不是刘泽清设下的诱敌圈套,故意令城中假意内乱,引诱我军贸然入城?”

“倘若城门开启,我军大队突入,却落入陷阱,城头滚木火油齐下,两翼伏兵合围,我军必遭重创,折损兵马。”

郭遇吉略微沉吟。

陈参赞继续进言:“况且我军攻城器械尚未齐备,云梯、冲车还未运抵。若是只为抢占一座城门仓促强攻,阵型散乱。”

“守军凭城据守,我军仰攻,纵是京营精锐,也要付出惨重伤亡。”

“郭总兵,此得不偿失。”

“不如暂且观望。待到确认城内确为内乱,各营列阵完备,器械齐备,再行总攻。届时内外夹击,一举破城。不必急于此刻。”

“只要现在稳住,我看最多不过两轮齐射,城头守军必然崩溃。”

这确实是个问题,其实郭遇吉没想今天就要拿下城门,按照先前的推演,走的是稳妥的路子。

也没想到火炮威力会这么大,会如此精准,一波都要把城头守军给干废了。

原计划真正的攻城是三日后,攻城器械这些还在打造中。

偏偏这个时候,城里也乱了。

沈默祈却摇头反驳:“陈参赞此言差矣。”

“倘若城中义士拼死夺门,城门大开,我军却迟疑不进。等到守军稳住阵脚,重新闭合城门,义士血战之功一朝尽废,岂不寒了淮安全城忠义之士的心?战机转瞬即逝,怎能坐视良机溜走?”

陈参赞道:“沈训导所说诚然有理。可万一是诈局,我军贸然冲入,葬送的是活生生的兵卒。二者轻重,还需权衡。”

二人各执一词,都有自己的道理。

郭遇吉沉默一阵后,道:“战机稍纵即逝,若真是内应夺门,我却因迟疑错失,便是我的过失。”

随后便下令道:“各营听令:炮营前推进,炮口对准北门城头,炮火掩护。”

“前部两营,列盾阵缓步压向城门。若城门确实洞开,不见伏兵异动,即刻夺门,挥军突入。”

“但若城门虽开,城内守军阵列严整,或是伏兵显露迹象,即刻鸣金收兵,不许恋战,违令者,斩!”

见总兵已经决定,众人不再多言,纷纷拱手道:“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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