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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我就试试,就要破城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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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破晓,运河上浮起一层薄如蝉翼的晨雾。

水汽裹着河上的腥湿,漫过两岸的芦丛。

郭遇吉立在将台之上,目光遥遥望向淮安城头。

晨光斜斜铺展,城墙垛口守卒的身影稀稀拉拉,通宵点燃的火把大半已经燃尽,只剩零星几支残火,在晨风里忽明忽暗,摇曳不定。

“总爷,炮营已然就位。”一名千总拾级登台进行汇报。

“三十门千斤野战轻炮,尽数架在前沿夯土台上,炮口校准,直指北门城墙。药包、铁弹都已安置妥当。”

郭遇吉笑着说道:“老早就想试试这火炮了,可惜一直没机会。”

“军队可是有章程的,我也不敢乱用,现在攻城,终归是用了。”

千总迟疑道:“总爷,可按照章程,太子殿下拨付的野战轻炮,可是野战所用,不作为攻城。”

“这样用了,记事官怎么记?到时候汇报上去,会不会有怪罪啊。”

郭遇吉不在乎的道:“火炮是干嘛用的?怎么就不能攻城了呢,难道要去挖地道,埋火药炸城墙吗?”

“你跟记事官说一声,不要记咱们用野战轻炮攻城,而是以作威慑震慑所用,敌军多数为裹挟壮丁,未曾感受过火炮威力。”

“一番轮射下去,便可足以溃其士气,攻城更为方便。”

千总听完,恭声道:“总爷高明。”

郭遇吉笑着道:“老子玩了几十年的火器,火炮这东西啊,很多时候,不是说能杀伤多少人,而是可以吓唬到很多人,尤其是没见过世面的。”

“三十门火炮打过去,那城头上别说壮丁了,就是老卒,那也吓个半死。”

“你给火炮营传话,让他们把角度调准了,能够把炮弹打到城墙上的,老子就给他记一功。”

“这些火炮兵可都是火炮学堂出来的,在学堂里打了那么多炮,要是连个城头都打不准,岂非是白学了?”

千总笑着道;“总爷放心,卑职这就去招呼。”

抱拳领命,千总转身快步奔下将台,飞马传递号令。

不多时,将台之下,各色号旗依次起落摇动。

只见军队步兵方阵缓缓散开通道,一列列马车拖着的火炮,缓步到阵前来。

每门火炮配八人,三十门便是二百四十人。

火炮一排排展开。

郭遇吉下令:“校准。”

负责校准角度的炮长,连忙开始对角。

炮长先取水平仪,也就是水准管,以铜管盛水,留一小段气泡,俗称水平筒。

水平筒横搁在炮口与炮耳之上。

炮长目光紧盯筒内气泡,左右示意两名炮手撬动炮尾木楔。

气泡居中,便知炮身横向端平,不偏左、不偏右,免得炮弹打出去偏斜,扫到城墙侧面,落不到垛口之上。

另有一名测手,持照星照门规尺。

火炮炮口上端立着照星,炮尾后膛处立照门,规尺卡在照门、照星两点之间,用来标定瞄准线。

测手半跪在炮身侧旁,眯起一只眼,透过照门望准北门城头选定的砖位,也就是预先标记好的女墙中段。

还有炮手搬来象限仪,军中亦叫度板。

这是火炮学堂教习的核心器具,一块刻着角度分划的木尺,悬着铅垂线。

炮长把炮规底端抵在炮身外壁,铅锤自然垂落,顺着刻度读出仰角。

随后报出度数,其余炮手抽推炮尾的楔形垫木,抬高或是压下炮尾,一点点微调俯仰。

仰角越大,弹道抛射越远。

仰角太小,铁弹便会砸在城墙脚下,白费药弹。

一人持测杆,比对夯土台的高低,查验炮台是否沉降歪斜。

另有两人护住药包,暂不上膛,只在一旁待命。

每调完一门,炮长都要反复核验:先看水平筒,再对炮规仰角,最后贴眼透过照星照门复核目标。

“炮尾再垫一分木楔!”

“气泡偏左,抬右炮耳!”

“照星对准那处崩砖垛口!”

此起彼伏的低喝,在炮阵间起落。铅锤轻轻摇晃,木楔摩擦发出细碎吱呀声响。

火炮学堂练出来的炮手,动作熟稔有序,不慌不乱。

虽然是在战场上,但身边全是大军,也没什么好紧张的,同样的事情,他们在火炮学堂已经打过太多次了。

不多时,第一门炮校准完毕,炮长举小旗示意。

举小旗就意味着已经校准完毕。

一门接着一门,小旗依次举起。

三十门火炮全部已经就绪。

千总高声汇报:“禀总爷,三十门火炮,尽数校准完毕!”

郭遇吉嘿嘿一笑:“好,就让老子瞧瞧,这火炮的厉害。”

“传令,点火,开炮!”

传令官当即高声呐喊:“总爷有令,点火,开炮!”

一声令下,三十门火炮闻声点燃。

轰轰轰轰轰轰....!

火线燃尽,顿时一阵轰鸣之声。

城头上。

柏永馥等一众人正在看着。

崔成也在这里,看着可比咱们的火炮小多了,足足小了一大圈。”

“要不怎么说朝廷贪呢,这造火炮的钱,经过一层层手下来,真正落到实处的,还能有多少?”

“如此看来,别说守三日了,便是三十日,我觉得也没问题。”

柏永馥眼睛死死盯着城下,沉声道:“还是要小心一些,虽然管朝廷兵马火炮不大,但这章法看着挺厉害的。”

“咱们这守城多是强征的壮丁,没怎么见过火炮,跟督战队说一声,别听到炮声就慌了。”

崔成点头道:“行,我亲自去交代一下。”

说完,崔成便去离去了。

柏永馥心里暂且松了口气,对于火炮的认识,向来是越大威力越强,譬如城楼上的红衣大炮,就要比朝廷的火炮大了可不止一圈。

这么小的火炮,能顶个什么用,也就是听个响罢了。

然而下一刻,轰鸣之声响起。

连绵不绝的巨响叠在一处,震得大地微微震颤。一团团惨白浓烟自炮口喷涌升腾,瞬间在前沿土台铺成一片雾障。

浑圆铁弹脱膛而出,沿着预先校准好的弹道,挟着锐啸,直扑城头。

二十余枚铁弹先后撞上城墙与雉堞。

“嘭!嘭!嘭!”

一枚铁弹狠狠砸在女墙中段。厚实青砖当场崩裂,碎石碎砖四下狂飞,两三名正倚着垛口张望的壮丁连惨叫都来不及发,便被飞石扫中,骨碎倒地。

还有弹丸撞在垛口棱角,砖石整块剥落,轰然塌落,一名守卒躲闪不及,被坠落的砖块压在底下。

接连不断的铁弹轮番轰击城头。有的撞碎雉堞,砖石碎屑如同暴雨一般泼洒在城头。

有的弹丸弹起,横扫垛口之后的兵卒。守卒成片倒下,惨叫、哀嚎瞬间炸开。

方才还站在垛口观望的一队壮丁,顷刻间便被这一轮轰击掀翻一片,血混着尘土糊在城砖之上。

烟尘滚滚扬起,遮蔽了半边城头。

柏永馥被炮声震得双耳嗡鸣,一股强劲气浪扑面而来,逼得他不由自主向后踉跄半步。

方才还完好的一段女墙,已经崩出数处缺口,尸骸横陈,伤者在砖石堆里痛苦挣扎。

柏永馥怔怔望着眼前惨状,整个人僵在原地,眼底满是茫然错愕。

怎么会?

这火炮明明看着体量不大,远不及城头红衣巨炮,为何轰击之力竟如此凶悍?

炮身大小决定火炮威力,这难道不是常识吗。

可眼前这一轮齐射,完全推翻了柏永馥多年对战炮的认知。

转头环视一圈,柏永馥心里更惊骇了。

入眼的地方,几乎都在哀嚎一片,这火炮太过精准了,几乎大半都落在了城头上,柏永馥从来没见过这么精准的火炮。

此刻,壮丁的士气已然崩溃,已经有人哭喊着要往城下跑了。

柏永馥当即大喝:“崔副将呢,快叫崔副将。”

然而一名亲兵几乎是连跪带爬的过来:“将军,大事不好了,崔副将巡查中,不幸被火炮集中,已然阵亡了。”

“什么?”柏永馥一脸的不可置信。

崔成就这么死了?

朝廷的火炮才一轮,咱们这边两个守城大将,就直接去了一个?

“崔副将的尸身呢?”柏永馥追问道,“是直接死了?还是重伤。”

这个时候,柏永馥其实还有些不信。

亲兵语气哭诉:“那火炮几乎正中崔副将,崔副将躲闪不及,已然是尸骨无存了。”

柏永馥来不及多想,事已至此,那没办法了,便立即传令道:“马上令督战队全部压上。”

“凡有敢弃垛逃窜者,就地斩杀!”

“再传各垛守官,收拢兵卒,清理城头尸骸伤者!将重伤者抬下城安置,轻伤者就地裹伤,不得擅离雉堞!”

“城头红衣炮队,即刻查验炮位有无受损,清点炮卒伤亡,尽快装填药弹,准备回击!”

“命马面两侧的弓手,贴紧垛口隐蔽,不要直立探头!”

柏永馥继续发令:“敌军火炮若再开火,所有人尽数伏低,勿要站在雉堞之后暴露身形!”

一名把总快步上前,面色惨白:“将军,壮丁们已经乱了!不少人见崔副将当场殒命,吓得手脚发软,纷纷想要往后退!”

柏永馥横刀出鞘半寸,寒光一闪:“谁敢乱,就杀,给我止住。”

“敌军还没攻城呢,怎可就此溃散。”

“另外,速遣人飞马通报城内,北门城头遇袭,崔副将阵亡,抽调后备兵丁立刻上城补防缺口!”

把总抱拳领命,转身奔去传号。

柏永馥这时再看向城外列队整齐的官兵,心里不由付出恐惧。

这个时候的柏永馥,心里压力已经拉满了。

前边还在说笑的崔副将,一下子就没了,朝廷的火炮,现在是这么厉害的吗?

这才首轮啊,要是再来两轮,都不用攻城了,自己这边立马就要崩溃,感觉都可以直接投降了。

城下。

郭遇吉手持铜制窥筩,筒节一节节拉出,抵在眼前,单眼闭起,凝神望向北门城头。

这是西洋传来的千里窥筩,铜皮锻成的伸缩筒身,两端嵌着琉璃镜片,乃是太子殿下特意拨付给神枢营的稀罕器物。寻常将官连见都难得一见。

也就是望远镜,是天启年间由汤若望、邓玉函带入大明。

汤若望著作《远镜说》里亦称远镜。

形制是伽利略式单筒伸缩铜筒,一凸一凹透镜,单眼观测,不是后世双筒。铜制多层套接镜筒,可以拉长缩短调节焦距,镜口不大,属于贵重稀罕器物。

看完城头上的情况,郭遇吉都懵了,忍不住开口道:“妈了个巴子,太子爷这火炮,真他娘的厉害啊。”

“红衣大炮都没这个威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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