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刘泽清:兄弟们,跑路了跑路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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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时间过去,朝廷斥候先锋,已经抵达淮安城外。
可不是几十人,而是足足有数百人。
凤阳这边接到令旨后,三营参将都不敢怠慢,连忙拔营前往集合。
包括之前刘良佐的军队,也一并抽调了六千人。
当然,这其中还有大量的民夫,帮忙运送辎重。
以前民夫都是抽调强征,现在改成招募了,工钱跟伙食都有明确的标准。
虽说朱慈烺已经进行了改制,但军队行军,也是要看情况的。
黄得功的三万兵马,几乎没有什么民夫运送,都是士兵自带,那是因为轻车简从,要赶时间去支援。
正常情况下的大军行军,民夫也是少不了的,尤其是攻城,还需要工匠跟大夫随行。
凤阳这边的百姓,何曾见过征调民夫,不仅自愿,还给工钱跟包伙食的。
以前的朝廷,赋税苛重、加派叠出,官府征夫,夫役、河工、运粮民夫一律强征,无薪、自备口粮,误工无补偿,死伤官府不管。
一旦被点去当民夫,就等于是丢下自家田地、无人耕种,庄稼抛荒,家里老小断粮。
路上要自己背干粮,干重活,遭遇兵祸、瘟疫、抢掠,死了也是白死。
很多地方百姓一听征夫,甚至直接携带老小弃田逃亡。
朱慈烺定下章程,招募民夫、发工钱包伙食,是把无偿徭役变成一份有报酬的短期雇工。
最主要的是,哪怕是民夫死了,也是有抚恤金的,只是没有士卒那么多而已。
之所以这么做,不仅是善良,也有很大程度上的政治考量。
经过大明朝廷两百多年,严格来说,底层民心对于朝廷信任度,已经是支离破碎了。
李自成为什么能反复起水,张献忠为什么能随便搞出数十万大军出来。
看着好像是因为裹挟,可当年的李自成,仅仅剩下十八骑,又如何裹挟壮大?
起义不断的根本原因,就是因为百姓没活路了,一家老小饿死或起义拼一把,是个男人都知道怎么选。
在如今百姓的眼里,官府就是来抢人、抢粮、害家破人亡的。
赋税、徭役层层叠加,就会有一种感觉,大明朝廷,好像就是来祸害百姓的。
一旦这种思想扎根,对于大明来说,是很容易翻船的。
所以朱慈烺才定下新的章程,那就是不能让百姓白出苦力,该给钱给钱,该抚恤抚恤。
能够跟着到处跑的民夫,一定程度上,本质就是非常优秀的兵源。
普通农户,平日里只在自家田地劳作,很少连续数十天负重赶路、风餐露宿。
而随军民夫跟着大军跋山涉水,扛辎重、搬土石、修营垒、运攻城器械。
能坚持跟着队伍一路走到淮安城下,没有半路逃亡。
证明体力底子足够,能适应野外食宿,不怕脏不怕累,耐受疲劳饥饿。
很多壮丁看着身强,一连续行军就垮掉。这批人已经提前完成行军耐力测试。
而且有钱粮抚恤,就算战事有些不利,也不会太过轻易崩溃。
绝大多数百姓,远远听见炮声、看见流血就会四散奔逃。
民夫虽然不直接上阵厮杀,但是驻扎在大营,能看见甲仗、火炮、伤兵,能听见远处城头的喊杀。
主动报名来、还能留在营中,说明不畏惧兵戈,心理承受力远高于普通乡民。
以前抓来的强征民夫,一见到死伤就崩溃逃亡。
但自愿募来的这批人,是明知要靠近战场,仍然选择来换钱粮,胆量本身就高出一截。
这套募夫制度,附带了低成本的兵源储备库,属于额外红利。
以后北伐,肯定是需要更多的大军的。
朱慈烺的想法,可不仅仅只是收复北方天下,而是要打出去,打出曾经大明的疆域来,打出更广阔的疆域了。
这大明,来都来了,岂能不多做一点事情。
至于负担,这倒是不用忧虑什么。
因为这已经是大航海时代了,钱财的来源,不属于遵循传统农耕王朝的财政收入。
传统大明的死结,税源基本锁死在土地、人头、内地商税。
土地总量固定、兼并越来越重,一遇战争灾荒,土地减产、百姓逃亡,税源萎缩,加派只能逼出更多流民。
所有军费、徭役开支,都要向内压榨本土百姓,越打仗越穷。
大航海时代就简单多了,只要有足够多的兵力,就能向外延伸。
小冰河时期又怎样?
东南亚那么多地方,都能产出大量的粮食,是最好种田的地方。
还可以继续往西,天竺也算是土壤肥沃了。
晚明本身就靠美洲白银流入支撑国内贸易,但主动权握在西班牙、葡萄牙、荷兰商人手里。
可大明水师,本就是天下第一档,只要朱慈烺不断投入人手跟钱财,发展速度远超欧洲各国。
曾经大明只是被动等着外商把白银送过来,海禁、市舶管理混乱,大量白银被海商、海盗、外夷截留,朝廷收不到多少。
等重建官方远洋船队,直接参与海外贸易,甚至控制部分贸易节点。把海外白银主动引进国内。
白银多了,国内通货不再紧缺。有足够白银,才能长期兑现:民夫工钱、军饷、抚恤金、工匠酬劳。
曾经的朝廷最怕打仗,一打就缺银子,只能加派。
但对朱慈烺来说,就不是这么个事了。
所以有钱,能看到未来的钱来源,干什么事都不用吝啬,也不用有太多顾忌。
招募民夫的事情,有人踊跃,有人观望,有人坚决不去。
无地或少地流民、贫农,家中本就缺粮。
家中土地不够养活全家,农闲无事,出门出力换饭赚现银,是最优选择。这一批是招募民夫最主要来源。
家中年长男子,家中田地有妇孺、少年勉强照料。不耽误全年耕作,短期外出数十天,赚一笔银子补贴家用。
小商贩、手艺人,木匠、铁匠、医工。
随军工匠、大夫工钱更高,比种地、摆摊收益更好。
也就是凤阳百姓里,最缺生计、手里没有稳定收入的人,会最先来报名。
凤阳百姓从没见过这种差事,初期甚至出现了争抢名额的情况。
观望的是有薄田、有家业的自耕农。
他们会权衡,工钱能不能抵消自家田地损失?战场会不会凶险?会不会虽然说好招募,打完仗官府变卦、扣工钱、强留为兵?
末官府失信次数太多。
哪怕告示写得漂亮,百姓心里仍有疑虑,要先看第一批去的人回来能不能足额拿到工钱,才敢跟上。
坚决不去的,一般是家中独丁,全家生计全系此人。一旦负伤或死于流矢,全家直接垮掉,再多工钱也抵不过。
有稳定营生、家产较多的人家,不差这点工钱,不愿冒战场附近的刀兵风险。
还有一些是吃过徭役苦头、不信任官府的人。
但不管怎么说,人员反正是招募足够的。
又过了七八日。
郭遇吉的大军兵临淮安城下。
本来只有一万五千人,加上几千招募的民夫,大约两万人。
然后是凤阳三营一万人,五千凤阳守兵,还有六千余民夫。
这么算下来,就人数上来说,便有四万人左右。
城头上,大军来的时候,刘泽清就第一时间过来看了。
看了许久,脸色是越来越黑。
四万大军的营盘,沿着河岸铺展开去,一眼望不到头。
刘泽清本就是久历战阵的宿将,一眼便看出这营不是临时胡乱扎下。
先择高地立中军大帐,居于全营正中。四面分前、后、左、右四哨,各营依方位排布,帐幕横竖成行,横齐竖直,如同丈量出来一般。
完全看不到乱搭的帐篷,各队、各伍的营帐之间,留出规整通道,人马通行互不挤撞。
营外第一道是长壕,土全部向内翻筑,夯成坚实土埝。壕沟之外,层层竖立鹿角、拒马,尖木朝外,密密匝匝,防骑兵冲营。再往外,撒下铁蒺藜,营门只留四处,每处都设哨楼,有甲士轮班瞭望。
巡骑按着时辰,沿着营垒外圈往复驰行,一队去,一队回,交替不绝。每隔数十步,便有哨兵持械立定,一动不动。
寻常客兵、镇将之师扎营,多是草草搭帐,壕浅栅疏,帐篷歪歪扭扭,人马混杂,灶火散乱,一到夜里便喧哗杂乱。
可眼前这支京营,不过一日一夜,平地硬生生建起一座严整营垒,完全看不到半点乱象。
刘泽清心底一阵阵发凉。
懂兵的人,不用看厮杀,只看扎营,便能知一支军队成色。
能这般按规制安营,士卒必然受过常年操练,伍队分明,号令通达,上下知法。将帅治军,绝非草草。
他想起驿站一战,那三百京营护卫。当初他只当是那一小队人悍不畏死,乃是特例。
如今看见这四万大军的营垒,才猛然醒悟。
那三百人,根本不是特例。
朝廷京营,皆是这么个情况。
想起曾经听到的传闻,说太子殿下把京营当成亲儿子一样,特别舍得花钱。
朝廷百官对此都有很大意见,说太子兵费花费过甚,刘泽清也是这么想的。
军队哪里能花这么多钱呢。
可现在明白了。
刘泽清心里翻涌出浓烈悔意。
不该守城的,就该早早携金银家眷,从水路一走了之。
何苦困守淮安,硬扛这样一支劲敌。
原本心中盘算的守城方略,一下子就虚了大半。
麾下那几千山东老兵,已经折损不少。城头两万壮丁,大多是强抓来的百姓。
就算城墙高厚,可面对这般治军严整、器械齐备的京营,凭什么守得住?
“总爷。”柏永馥低声开口,“官军虽众,城防完备,我等凭城而守,尚有一搏之力。”
刘泽清没有回话,目光依旧钉在对岸连绵的营垒。
心里已经有了跑路的想法。
良久,才出声道:“柏永馥。”
“末将在。”
“传令,各门严加戒备,所有老卒,不许轻易下城。壮丁分作两班轮守,但凡官军叫阵,只许以箭矢火炮还击,不许出城接战。”
“末将遵命。”
刘泽清深深的看了一眼柏永馥,眼底多了几分怨气。
就是因为柏永馥的一番话,自己才决定守城,否则早就直接走了。
既然是你提出来的建议,那就不要怪我无情了。
哪怕是第一心腹又如何,还能比得上自己的命重要?
刘泽清本就是个自私的人,这一刻毫不迟疑的选择抛弃心腹。
不是他要这么做,而是没办法。
这么精锐的军队,淮安城根本守不住,但撤退也需要拖延时间。
如果自己前头刚走,后脚就被破城了,那还怎么跑路?
临走前,刘泽清拍了拍柏永馥肩膀:“守城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方才听说,城里似乎有些人联合起来,想要里应外合。”
“我带三千老卒去搜查镇压,你且安心守城,不管听到任何谣言,都不要动摇,明白吗?”
“这些乡绅奸商,鬼心眼子可是最多了,千万不要被他们所迷惑了。”
听到这话,柏永馥不疑有他,回道:“总爷放心,末将必定死守城门。”
刘泽清笑道:“不用死守,能守个三日即可,要是情况不对,就按照我们先前定下的计划,直接北撤去山东,我看朝廷还敢不敢追击。”
“但你记住,必须要守三日,否则咱们投了大清,也没什么功勋,反而还要被人笑话。”
柏永馥抱拳道:“请总爷放心,不管是什么情况,末将必将守足三日。”
刘泽清笑道:“有你在,我自然是放心的。”
“好了,我先带人去搜查城内的情况。”
柏永馥再次抱拳:“恭送总爷。”
刘泽清脚步放缓,一步步走下城头。
然而刚下城头,刘泽清脚步顿时快了起来,甚至都已经不是快走了,而是小跑到自己的战马旁边,翻身上马。
亲兵都有些没反应过来,怎么总爷突然就走这么快了。
一路急行抵达总兵府。
刘泽清快速下令:“立即召集三千老卒。”
“是,总爷。”亲兵迟疑了下:“是在哪里集合?”
刘泽清冷声道:“问那么多干嘛。”
而后还是补充道:“先去码头集合。”
“是。”
“等等。”
刘泽群叫住亲兵:“运送家眷的船,都已备好了吗?”
亲兵说道:“回总爷,都已经备好了。”
刘泽清沉声道:“吩咐下去,所以家眷,立即上船。”
“三千老卒的家眷先上,后面的再说。”
“传令张千,让运送钱财的船一起跟着。”
亲兵有些茫然:“现在就上吗?”
刘泽清踹了亲兵一脚:“废什么话,难道你想留在城里等死吗?”
“三千老卒不要跟他们多说,先上船,今日连夜就走,明白了没?”
亲兵其实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刚刚在城头上,还说坚守三日呢,怎的总爷这就要跑路了?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总爷开了口,照做就是。
亲兵连忙去安排。
看着亲兵离开,刘泽清这才松了口气。
刘泽清只挑选三千老卒,说到底这三千是他唯一信得过、能控得住、能断后护船的基本盘。
带多了,船就装不下了,人一多钱粮就不够、而且极易泄密,反而跑不掉。
带少了,要是路上遇劫匪追兵一冲,全家和金银都会被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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