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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刘泽清:兄弟们,跑路了跑路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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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这个数刚刚好,而且这三千老卒,是多年跟随他起家的山东旧部,属于私兵家仆性质。

跟着他打过仗、抢过东西,利益深度绑定。

危难时不会轻易哗变卖主。

也不能是全部老卒,否则就没人守城了。

四个副将里,柏永馥要守城待不了,崔成也带不了,否则容易出问题。

但掌管马队的副将刘宗尧要带,因为需要足够骑兵,也是最强的野战骑兵。

张千也要带,因为钱财基本上都在他那边管着,突然说转移钱粮,肯定会出问题。

不多时,老卒就已经开始在集合了,不少家眷也是连夜被送上船。

刘宗尧跟张千也被召来。

两人已经知晓了刘泽清的安排,脸色难看,神情复杂。

他们不是反对跑路,而是刘泽清直接放弃柏永馥跟崔成,难免有几分兔死狐悲之感。

兔死狐悲,重点不在于同情柏永馥、崔成两个人,而在于这件事给刘宗尧、张千带来的警示。

刘泽清取舍的标准,从来不是同袍情义,只看这个人有没有用。

柏永馥、崔成是什么人。

尤其是柏永馥,那可是刘泽清第一心腹。

眼下刘泽清要连夜弃城,就需要有人继续留在城头撑场面,假装坚守,拖住朝廷大军,给码头船队争取开船、驶出运河的时间。

柏永馥、崔成,就是被选定留下来断后送死的弃子。

刘泽清不会通知二人真相,依旧令他们继续指挥守城。

等刘泽清船队走远,城内守军发现主帅逃走,城池迅速崩溃,二人要么战死,要么被俘受诛。

刘宗尧、张千和柏永馥、崔成,都是跟着刘泽清起家的将领,平日一同议事、一同领兵。

往日并肩对敌,如今危难来临,总爷说丢就丢。

他们看得明白,两人没有犯错,只是在逃命这个计划里,失去了利用价值,就直接被舍弃。

看着同袍落得这般结局,心中生出寒意。不是多么深厚的兄弟情义,而是一种同类相怜的悲凉。

今天,为保自己逃命,刘泽清可以毫不犹豫舍弃柏永馥、崔成两位副将。

那将来,一旦形势再变。

那么,下一个被抛弃的人,会不会就是他们?

这次,两人都没有开口说什么,甚至连劝说守城一日都没说。

总爷去了城头,然后马上跑路,这就说明总爷对守城已经完全失去了信心。

所以朝廷大军,比他们想的,还要更加精锐,因为总爷只看一眼,就怕了。

也不用他们去看了。

刘泽清也没想跟他们多说,简单吩咐两句,就让他们去准备了。

是夜,二更将尽,三更渐近。

总兵府后院烛火尽数吹熄,只留廊下一盏半明半灭的小油灯。

刘泽清脱去二品总兵的盔甲,换一身青布直裰,头上裹着一块青布帕,掩住发髻。

立在二门之下,低声吩咐守门亲丁落闩。

“南湾码头,船只齐备了?”

“回总爷,十二条快船,尽数泊在南门芦苇湾。”亲兵躬身,压着嗓音回话,“张千、刘宗尧二位将军已先赴码头,督着搬运箱笼。”

“内眷那边如何?”

“第一批家眷已经动身,由仆妇引着,走后巷密道往码头去,一路不许出声。”

刘泽清微微颔首。

之所以要这么隐蔽,就是不想让人知晓,严格来说,不想让柏永馥跟崔成,还有其他被抛弃的老卒知晓。

在船队顺利驶出危险河段之前,必须维持主帅仍在城内、全军坚守淮安的假象。

一旦柏永馥、崔成或是留守老卒提前察觉他弃城跑路,整个计划会瞬间崩盘。

不是单纯怕二人伤心,而是害怕消息引爆一连串连锁灾难,直接断了他逃命的机会。

柏永馥、崔成一旦知情,会出现两种致命走向。

直接开城投降,拿城池献于官军。

两人本就是刘泽清麾下副将,不是死忠死士。

他们死守城池的动力,来自两点:一是主帅刘泽清坐镇城内,有后路。

二是服从总兵号令,指望城破前还有脱身机会。

一旦得知刘泽清带着金银、核心部曲、家眷偷偷跑了,把他们留下来当替死鬼。

二人立刻明白,自己是被抛弃的弃子,城守毫无意义,继续抵抗最后只会被俘斩首。

最优选择就是立刻打开城门,擒拿城内残余兵将献给郭遇吉,以此换取活命。

官军可以毫无阻碍入城,直接派兵沿运河追击船队。

刘泽清的船还没走远,极易被水师、骑兵追上,满船金银、家眷、老卒尽数覆灭。

就算二人不降,愤怒之下也会领兵直奔南门芦苇湾。

他们手里还有守城兵力,一旦冲到码头,看见空船、看见已经驶远的船队,大概率会煽动手下将士哄抢剩下的船只。

留守的士卒知道主帅卷财逃走,军心瞬间溃散,不再守城,所有人都会涌向码头夺船、劫掠遗留物资。

所以刘泽清必须欺骗柏永馥、崔成。

被留在城里的,还有一部分没能入选三千随行队伍的老卒。

这些人是山东旧部,熟悉刘泽清,知道总爷积攒了大量金银。

如果他们听说:主帅只挑三千人带着家眷、金银连夜乘船逃走,把剩下的老卒丢在城里送死。

这些人绝对不会继续守城,会争抢船只,劫掠城内百姓、府库,挟持柏永馥、崔成,或是直接打开城门求降。

刘泽清不敢冒这个险。

保密,就是为了稳住留守这部分人的军心,让他们继续充当挡在官军面前的肉盾。

只要他们不知道真相,就会按照之前的命令,继续在城头布防,给船队争取宝贵的出逃时间。

所以刘泽清之前特意跟柏永馥说,不要被城内的消息所迷惑了。

南门芦苇湾码头。

河道在此处折了一道弯,芦苇丛生,恰好藏住舟船。十二条内河快船泊在岸边,船头一律朝北,船身吃水极深,一看便是重载。

码头上人影往来,人人压低语声。

沉甸甸的樟木箱笼由老卒抬着,踩着跳板送入船舱,抬箱的汉子肩头压得沉重,只敢粗重喘气。

刘泽清下马,缓步走上土坡,驻足观望片刻,才大步走到岸边。

“张千。”

掌财的张千正站在一艘主船船舷旁,盯着一箱箱银锭、金饼搬入内舱,听见呼唤连忙趋前,躬身行礼。

“总爷。箱笼清点完毕,共一百三十七件,官银、金块、珠玉珍宝,一一入舱,末将亲自监运,并无遗漏。”

“夫人的细软与诸位侧室的物件呢?”

“另装两小箱,安置在头船内舱,与正室夫人一处。三千老卒的家眷,尽数安排在前三条船上。”

张千顿了顿,低声道,“舱内逼仄,一船挤上百口,只能席地而坐,不敢点灯。余下人家,只能暂且搁置。”

刘泽清只淡淡嗯了一声。

这时,刘宗尧自芦苇丛那边快步过来。一身短札甲,腰悬环首刀,靴底沾满河底淤泥。

“总爷,马队难登舟。”

刘泽清眉头一拧:“怎讲?”

“船身狭小,战马一登便剧烈摇晃。十二条船尽数装载人与箱笼,再无空余舱位安置马匹。”

刘宗尧声音低沉:“末将思量,只能留马在城内,人随船队走。”

刘泽清面色几经变幻。这支骑兵是他麾下最能战的部曲,多年血战练就。

就这么丢弃战马,太过心疼。

“不行,那就多征调几艘船,战马必须带走。”

刘宗尧迟疑道;“可是这样的话,会不会.....”

刘泽清打断道:“按我说的做。”

“是,总爷。”刘宗尧抱拳道。

征调更多的船,确实会带来暴露的风险,但这个时候,刘泽清选择相信柏永馥。

这可是自己多年的心腹啊。

而且刘泽清很清楚柏永馥的性子,对自己的忠诚。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也不可能成为自己第一心腹。

正因为是第一心腹,所以柏永馥不会相信自己会弃他而去。

事实上,柏永馥的动作,都被刘泽清所预料到了。

城头,柏永馥还在守着。

城头夜风呼啸。

柏永馥身披札甲,手扶女墙,目光始终锁在对岸连绵的官军大营。

心里还在想着,明天朝廷大军就要攻城了。

自己这边应该要怎么守城。

还有城头上被裹挟的兵丁问题,要怎么处理。

此时,一名亲随哨官快步登城,靴底踏过城砖,急促来到柏永馥身侧,压低声音。

“将军。”

柏永馥侧过头:“何事这般慌张?城头值守,不得高声。”

倒是没有怪罪的意思,这人是他本家族人,也是心腹。

哨官沉声道:“将军,方才城内传来不小的动静,说是芦苇湾码头那边,动静不小。不少汉子正在河上拖拽船只,还有人在岸边呼喝,征调附近停泊的民船。”

柏永馥眉头微蹙:“码头?总爷方才说,要带三千老卒入城搜捕私通官军的乡绅奸商,怎会去调动船只?”

“正是此事蹊跷。”哨官左右看了看,低声道:“往日码头船只,都封存在一处。今夜忽然征集多艘民船,不少船户被强唤过去,搬抬箱笼,皆是沉重物件,夜色之中,都以油布紧紧遮盖。”

“还有不少妇孺,被亲兵引着,悄悄往码头而去。我远远窥看,看衣着,像是府内与老卒的家眷。”

柏永馥心头一跳。

“妇孺往码头去?”

哨官道:“正是。我心中不安,特来禀报。”

“总爷今夜举动,实在是怪异了些。方才在城头只说入城搜捕内应,可如今却在码头调船、移送家眷。”

“将军,要不要我带一队人,下城去南门码头,当面问一问总爷,查探一番虚实?”

哨官眼神急切。

柏永馥沉默片刻,望向总兵府的方向,夜色沉沉,不见灯火。

片刻后,缓缓摇头。

“不必。”

哨官一怔:“将军?”

你不必多疑。”柏永馥沉声道:“总爷方才与我当面议定,守满三日,若是情势难支,便全军自南门水路北撤,退往山东。”

“先前便与我说过退路,这便是预先布置,筹备撤兵舟船。”

“可若是预备全军后撤,怎的只看见少量家眷登船,不见其余守城兵卒调动?”哨官追问道:“况且今夜动静不小,一旦对岸官军斥候听见岸边人声,怕是会起疑心。”

柏永馥微微抬手,打断他的话。

“总爷行事,自有他的谋划。”柏永馥语气笃定,“我是他帐下第一心腹大将,但凡有什么重大变动,他岂能不提前知会我?方才城头相别,他亲口嘱托我死守三日,还约定城危之时,全军走水路撤往山东。若是他打算另做安排,怎会不对我明说?”

哨官依旧心头不安:“可是……”

“没有可是。”柏永馥声音加重几分,“总爷为人,素来思虑深远。”

“眼下官军兵临城下,四万大军压河列营,城中人心浮动,乡绅之中多有暗通郭遇吉的内应。”

“他今夜调船,乃是暗中预备后路,不可大肆声张。若是当众传令筹备舟船,城内壮丁听闻,必然军心大乱,不等官军攻城,城内便先自溃。”

顿了顿,柏永馥继续说道:“所以总爷才在搜捕内应之时,也带三千老卒前去处置,顺带安排舟船。”

“这般掩人耳目,正是怕消息扩散,动摇城防。那些家眷先行移至船上,只是预先安置,免得到战事紧急之时,内眷拖累大军行动。”

哨官皱着眉:“但我看那箱笼极多,搬运不停,分量沉重,不似军械粮草,倒像是……金银财货。”

“休得妄自揣测。”柏永馥呵斥道:“总爷积攒的军需财帛,预先移上船,以备北撤之后,供给大军用度,这有何奇怪?”

“你莫要凭着一点风吹草动,便胡乱猜想,自乱阵脚。”

哨官有些急了:“可是将军,这码头动静太大,一旦泄露……”

“我晓得其中风险。”柏永馥放缓语调,“总爷心中自有分寸。他征战多年,历经大小血战,岂是不知轻重之人。”

“既然总爷这般安排,定然有总爷的道理。你我只需守好城头,恪守军令,守住这三日时限即可。”

柏永馥望向运河对岸那一片连绵的营火,神色坚毅。

“你试想,总爷若是打算弃城独自遁走,怎会将守城重任交付于我?还与我约定,三日之后一同北撤山东,甚至言明,若是投向北侧,还要凭这三日坚守博取功勋。他若是抛下我,何必在城头与我说这一番话?”

哨官嘴唇翕动,仍想劝谏,却被柏永馥一眼止住。

“我知你忠心,替我担忧。但疑心不可生,谣言不可传。”

柏永馥说道:“就像我不会放弃你一样,总爷也不会丢下我,明白了吗?”.

“你回去,继续巡防城墙,约束手下士卒,不得私自前往南门码头探查,更不许私下议论此事。一旦流言在城头散开,军心一乱,不用官军攻城,咱们便败了。”

“可……”

“退下。”柏永馥语气不容辩驳。

哨官长叹一声,只能躬身领命。

“遵命,只是还请将军多加留心,若是后续再有异动,千万早做打算。”

柏永馥淡淡道:“我自有计较。”

哨官转身,踏着石阶下城而去。

要说柏永馥没什么想法,自然也是不可能的。

但人都是会自我安慰的。

跟随刘泽清多年,一路从山东苦战至今,能坐到如今副将之位,全靠总爷提拔。

总爷素来信任自己,危难之际将守城大任交付给他,约定三日之后一同撤往山东。

总爷若是真有抛下他的心思,根本不会把守城这等要事交到他手上。

想来,确实是自己的哨官多虑,捕风捉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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