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命运之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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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喉咙发干,却听见自己枪管里残余的脆响,正被更大的声浪一点点吞没。那声浪不是风声,不是兽吼,是某种更庞大、更冰冷、更不可抗拒的东西,正从地底深处爬上来。
下一道鼓点,即将落地——
灰烬之声,方歇止;
命运之光,已上膛。
烈日正盛,荒原却忽然一沉。恍若有人把真空袋猛地套在战场上,连呼吸都被抽走半拍。极远处,先传来低沉的鼓点,不是炮,是履带碾地的共振,一下一下,敲在众人耳膜内侧。空气被震出金属碎屑的味道,带着机油与火药的腥涩,灌进肺里,呛得人眼眶发酸。
重履……成建制。
费舍尔抬头,嗓音被那未知的声浪撕得发干。他挣扎着想撑起上半身,右肩的骨刺戳破皮肤,带出一声闷哼,可他顾不上疼,只是死死盯着地平线尽头。
鼓点由缓到急,恍若战鼓在远方擂响。地平线尽头先升起一条黑线,细如发丝,随后渐渐变粗,变成浪墙,变成铁河。乌压压的云犼级装甲车(贺洲军部制式重型装甲单位,履带宽达两米,车身覆有反应装甲,主炮口径155毫米,可发射原能裂变弹)排成楔形阵列,冷光汇成移动的铁河。每一辆车的炮管都指向天空,恍若一片被砍伐的黑色森林,在烈日下泛着哑光的色泽。车身上涂着莫里斯家族的徽记——一头张口咆哮的赤红雄狮,獠牙外翻,爪子下踩着一具破碎的芯核。
布莱恩的指节在枪托上捏得发白,深渊透镜里映出同一道黑线。他的脸色变了,从从容到凝重,从凝重到骇然。
老伙计,你还是把坐标给了莫里斯?他转头看向费舍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是我!费舍尔焦黑的面皮被烈日烤得龟裂,裂纹里渗出暗红色的血珠,声音却恍若冰水浇进火盆,尖厉炸响,我手里的坐标只锁了斯嘉丽,没给过莫里斯!
答案已不重要——铁河已至。
轰——!
第一声炮响撕开天空,恍若九天惊雷落地。火光冲天,冲击波掀起沙石幕墙,瞬间吞没所有颜色。那炮弹是原能裂变弹,弹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炽白的弧,落地即炸,中心温度超过三千度,沙粒瞬间汽化,形成一团直径数十米的火球。气浪呈环形扩散,把周围的砾石抛到半空,又瞬间熔成玻璃渣,如雨般落下。
榴弹如雨,划破长空,直插战场中央。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炮管依次喷出火舌,膛焰在烈日下依旧刺眼,恍若一条条从铁河里跃出的火龙。弹着点在战场上织成网格,每一格都是死亡,每一格都是湮灭。
颜夙夜耳膜炸裂。他听不见声音了,只觉脑袋里有无数根针在同时穿刺,鲜血沿耳廓滑下,在颈侧拉出两道细细的红线。他强撑站起,双腿却恍若被抽掉骨骼,软跪在地。膝盖骨磕在滚烫的沙粒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可他感觉不到疼——听觉被剥夺后,世界变成一幅静默的画,只有火光在视野里跳动,只有冲击波把他推得前后摇晃。
颜青柳双手一撑,扇形矢量域场展开。淡蓝色的光幕以她为中心向两侧延伸,恍若一面被拉开的绸缎,在炮火中猎猎作响。碎晶与热浪在屏障外炸裂成璀璨烟火,每一粒被汽化的沙砾都在光幕上撞出涟漪,恍若暴雨砸在湖面。她的银发被冲击波掀起,发梢在火光里近乎透明,心口的弦月裂口因强行催动原能而崩裂,血从绷带下涌出,顺着灰白色的作战服往下淌,在脚边积成一小片暗色的洼。
斯嘉丽身形一闪,掠到少年身侧。她的芯核还在枯涸边缘挣扎,每一步踏出都带出一阵眩晕,可她不管。她紧紧握住颜夙夜沾血的手,掌心相贴,却只剩颤抖——她的抖,他的颤,两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恍若两根被狂风撕扯的绳子,打着死结,不肯松开。
装甲车炮塔旋转,液压系统发出沉闷的嗡嗡声。第三波齐射已在装填,炮闩开合,金属撞击声清脆悦耳,恍若死神在拨弄算盘的珠子。炮管依次压低,准星锁定战场上的每一个活物——将军级又如何?在成建制火力面前,不过是大一号的靶标。原能护盾能挡一发,能挡十发,可面对上百门主炮的交替覆盖,终究会被撕成碎片。
布莱恩等人面色惨白。老猎人把灰烬号角背到肩上,转身就跑,军靴在沙地上碾出深深的痕。贾巴尔拽起半死不活的费舍尔,把那具焦黑的躯体扛在肩上,黑大汉的肌肉在烈日下泛着油光,每一步踏出都带出一声闷哼。苏珊的白大褂被风吹得贴在小腿上,她跌跌撞撞地跟着跑,手术围裙里的钢针散落一地,在沙地上闪着细碎的光。王仆妇拖着吴文斌,短剑早已不知丢到哪里,妇人满脸是沙,嘴角还挂着没擦净的血。
再无心去抓什么容器,再无心去分什么样本。他们只如惊弓之鸟,朝着反方向拼命逃窜,枪林弹雨在身后织成一张移动的死亡地毯。炮弹落在他们脚边,掀起的沙浪把吴文斌掀翻在地,王仆妇扑上去护住他,后背被碎玻璃渣打出密密麻麻的血点。
末世纪元,战争与掠夺是永恒主题;弱肉强食,是唯一的生存法则。在废土上,个人的武力、血脉的等级、芯核的纯度,终究抵不过钢铁与火药的集体意志。一辆云犼级装甲车的造价,相当于一百名17级战士十年的军饷;一发原能裂变弹的消耗,足以掏空一个小型基地市半年的储备。可莫里斯不在乎,他有的是资源,有的是人,有的是把整片荒原翻过来找一个人的决心。
而今日,这片荒原不过是再次验证这条铁律的又一块棋盘——棋子们已被炮火掀翻,棋盘本身,也即将被履带碾成碎屑。
当火炮阵列齐声咆哮,命运之光才真正降临。它不再是个体耀目的芯核,不再是一招一式的血脉能力,而是钢铁与火药共同书写的集体意志——一瞬,即可将任何英雄史诗压成沉默的灰烬。
颜夙夜跪在沙地上,银发被冲击波掀得乱飞。他抬头,望着那片移动的黑色铁河,黑眸里映着火光,也映着绝望。颜青柳的矢量屏障在炮火中颤抖,光幕上出现第一道裂纹,随后是第二道、第三道,恍若一面即将碎裂的镜子。斯嘉丽把他护在身下,金发被热浪烤得焦糊,肩背上的伤口在炮火中重新崩裂,血浸透战术背心,滴在他脸上,烫得惊人。
三颗心脏,三种节律,在钢铁的咆哮声中,渐渐合成同一个拍子——
逃,或者死。没有第三条路。
履带碾地的咚咚声越来越近,恍若死神的脚步,正一步步踩在他们的心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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