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为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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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他愣愣问。
张朝晖也开口:“云四姑娘此话何意?”
妘缨走到陆则冕面前,将桌上的瓷瓶拿起来,转身面向众人。
“此蛊名为蚀魂蛊,蛊入体内,会吸食中蛊者的精血,侵蚀中蛊者的神智,中蛊者会渐渐神智失常,说话行为不受自己控制。”
神智失常……
云仲远脑中浮现一道倩影,神情不由恍惚起来。
妘缨的声音还在他耳边继续响起——
“持母蛊者,还能通过不间断言语暗示的方法控制身中子蛊的人,让中蛊者按照她的提示说特定的话做特定的事,而中蛊者在清醒时不会有这方面的记忆。”
“此蛊如同一种慢性毒药,中蛊者短则一年,长则两三年,就会彻底变成一个疯子,最终耗尽心血痛苦而死。”
妘缨说着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或者就像我母亲一样,受不住痛苦自残、自尽,直到完全死亡。”
受不住痛苦自残、自尽,直到完全死亡……
别人或许不清楚范氏的情况,但云仲远是清楚的。
妘缨所说的这些症状,几乎和范氏当年的情况,完全吻合。
所以范氏当年并非是忧思过重,情志内伤导致的神智失常,而是中了蛊?
云仲远有些恍惚地看向陈妈妈:“她说的,是真的吗?”
陈妈妈低下头:“奴婢……奴婢也不清楚。”
不清楚?
云仲远看着她,下颚紧绷着,像是在极力忍耐情绪:“你跟在母亲身边几十年,是母亲的左膀右臂,母亲连给缨姐儿下毒的事都交给你去做,这般信任你,你告诉我你不清楚?”
“还是说,给范氏下蛊,也是你亲自动的手,所以你才不敢说?”
“不是!”陈妈妈连忙否认:“不是我做的!”
反正今夜她给四小姐下毒的罪名已经是逃不掉了,但她只是个帮凶,主犯是老夫人,就算要定她的罪,看在她坦白从宽的份上,怎么也能往轻了些判。
但范氏已经死了,杀人未遂和杀人致死的罪名可大不相同。
陈妈妈抿了抿唇,闭上眼睛,一股脑都交代了:“当年的事,不是奴婢经的手,奴婢并不清楚具体情况,只知道老夫人当年确实给表公子写了信,没过多久,表公子便寄了礼物给老夫人,然后先二夫人就病了。”
“奴婢曾偷偷揣测过此事或许和老夫人有关,但其中实情,奴婢是真的不知道啊,先二夫人的死,当真与奴婢无关,请大人明查!”
陈妈妈就差指天发誓。
云仲远沉着脸,不知道信是没信。
那边云老夫人像是疯了一样剧烈挣扎起来,陆则冕挑眉:“云老夫人有话说?”
云老夫人猛点头。
陆则冕朝禁卫颔了颔首。
禁卫将封着云老夫人嘴的帕子拿走,让云老夫人得以开口,但仍然将人摁在座位上。
云老夫人解开禁制,迫不及待开口:“范嫣然的死,是她自己造的孽,与我何干!”
她恶狠狠看向妘缨:“你说话也要讲证据,当初她看过那么多大夫,都说她是因为忧思过度伤了心神才会神智失常,她自己生不出孩子,受不住外人嘲笑奚落疯了,与我有什么关系?!”
“这劳什子蚀魂蛊,也只有你懂,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谁知道是不是你胡乱编的?”
“你想趁机把你娘的死扣在我头上,也得先拿出证据来!”
云老夫人胸膛起伏,眼神狠厉,范嫣然都已经死了十六年了,尸首早化成白骨,当年经手的人,也都已经不在人世了,她不信这贱人能拿出什么证据来。
“蛊入人体,并不会随着人死亡而彻底消失,必会在尸骨上留下痕迹。”妘缨上前冲张朝晖施礼:“张府尹,臣女云缨,请以苦主身份,上请官府依职权并案,调查十六年前家母意外亡故一事,请——开棺,验尸!”
云老夫人脸色一僵,怎么会?
康哥儿不是说绝对查不出来吗?
她看着妘缨,眼神不定,难不成这贱人在诈她?
张朝晖颔首肃声道:“准。”
……
颐寿堂里炭火将尽,一晚上的鸡飞狗跳才终于落下帷幕。
张朝晖让差役押陈妈妈,先告辞回了京兆府。
蛊毒不是小事,他还要回去写折子上报皇帝。
今夜有的忙了。
张朝晖走了,陆则冕自然也不便多留,他吩咐禁卫先将满脸不甘的云老夫人带回殿前司关押。
蛊毒是南蛮人的手段,何康手里却有这等东西,而且是在十六年前就已经接触到蛊毒了,此事显然不简单。
涪州,可是连接巴蜀和荆楚的咽喉,位置特殊,不允许他不重视。
何康的情况,还得从云老夫人口中先打探再说。
“云四姑娘,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妘缨看向陆则冕,伸手做请:“自然可以,侯爷请。”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颐寿堂。
屋内很快只剩云孟青兄弟三人。
云仲远端坐如钟,看着墙角的香炉怔怔出神。
这位审过几百桩大案、几乎很少失态的大理寺卿,今夜半辈子的体面都丢干净了。
云孟青撑着太阳穴,头疼、心疼,浑身上下哪哪都疼,只盼着今夜的一切都是一场梦,明日醒来一切都没发生过。
“大哥,二哥,咱们该怎么办?你们说句话啊。”云叔淮忍不住开口。
云孟青深吸一口气,看向云仲远:“老二,你说怎么办?此事可还有转圜的余地?咱们不能眼睁睁看着母亲去死啊!”
云仲远回过神来,不知道是喜是悲地笑了笑,他撑着椅子起身,声音淡然寒凉:“怎么办?国法昭昭,当然是按律办。”
云孟青脸色微变:“老二,母亲平时最器重你,你怎么能丢下母亲不管了?”
云仲远没理会他,径直离开了。
“大哥,母亲若定了罪,咱们会怎么样?”云叔淮惴惴不安问云孟青。
云孟青面无表情:“造蓄蛊毒,同居家口虽不知情,亦流三千里。”
什么?!
不仅云叔淮,听闻张朝晖等人离开的消息匆匆赶来的乔氏和徐氏听到这句话也当场晕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