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一章 好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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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治郎。”
这声呼唤很轻、很柔,像羽毛落在雪地上。
炭治郎抬起头,泪水一瞬间涌满了眼眶。
灶门葵枝站在门内,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和服,围裙上沾着面粉。她的头发还是那样整整齐齐地挽着,眉眼间是炭治郎最熟悉的那种温柔——像大地本身那样厚重、安稳
无论你走多远回头时都一定会在那里的温柔。
她微微笑着,眼角有细碎的纹路,那双眼眸里盛着光。
“回来了?”她说,“饭做好了。”
只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炭治郎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妈妈……”他的声音在发抖,可他还是努力笑着,把六太抱得更紧了一些,“我回来了。”
然后,他听见了那个最让他心颤的声音。
“哥哥。”
不是咬着竹筒的含糊音调——而是清脆的、干净的、属于祢豆子的声音。
少女从母亲身后走了出来。
她穿着那件粉色的和服,头发用发带扎了起来,
她的眼睛是温柔的樱粉色,淡淡的、透亮的,像春天的花瓣落在清水里。
她的皮肤是健康的、温暖的颜色,不是那种让人心碎的苍白。
少女笑着,眼眶也红红的,走到炭治郎面前,伸出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眼泪。
“哥哥,不要哭。”
祢豆子的手指是温热的。
炭治郎再也忍不住了,他放声哭了出来,像个孩子一样,没有掩饰,没有隐忍,没有克制。
他就那么站在灶门家的玄关里,一手抱着六太,一手把祢豆子拉进怀里,额头抵着妹妹的肩膀,哭得浑身发抖。
花子抱着他的腰,茂和竹雄从两边挤过来,一家人的温暖从四面八方将他包裹住。母亲的手轻轻落在他的头顶,像小时候那样,一下一下地抚着,什么也没说。
他哭了很久。
久到把那些背着祢豆子在雪夜奔跑、在山林中厮杀、在黑暗中咬牙忍住的疼痛,都一次性地、痛痛快快地流了出来。
后来,他们围坐在那张矮矮的餐桌前。桌上摆满了菜——烤鱼、味增汤、腌萝卜、热腾腾的米饭,还有母亲最拿手花饼,和他最爱吃的椿菜。
筷子碰着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花子和茂因为最后一块烤鱼拌嘴,竹雄把自己碗里仔细挑过鱼刺的鱼肉夹给六太,祢豆子夹了一块鱼肚子肉放进炭治郎碗里,冲他眨了眨眼睛。
母亲看着这一桌孩子,笑得眉眼弯弯。
炭治郎吃着吃着,又觉得眼眶发烫。
可这一次他没有哭,而是慢慢地、慢慢地笑了出来。
那笑容不大,却很安心,像是走了很远很远的路之后,终于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端着热汤,听着家人们吵吵闹闹的声音。
窗外还在下雪,可屋子里暖得像春天。
他想,这就是他一直在找的地方。
家人、一起吃饭、这些普通日常的声音,这所有的一切,
就在这里,在他心里,一直都在。
梦里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炭治郎是被一阵暖风唤醒的。
那风里裹着泥土解冻后的潮湿气息,混着某种甜丝丝的、说不出名字的花香,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像母亲的手。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站在灶门家的檐下,可四周的雪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门外的世界,变了。
不再是冬天。
周围不再是雪白的一片,而是铺满了层层叠叠的花海十分的广阔,
粉的、白的、淡紫的,叫不出名字的野花像繁星一样密密地点缀在青草地上,风一吹便掀起柔软的波浪。
而花海之间,一树一树的紫藤花高高地矗立着,那沉甸甸的花穗从枝头垂落下来,像一串串淡紫色的珠帘,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有些花穗长得几乎要垂到地面,风过时便轻轻摇晃,花瓣簌簌地落下来,铺了一地浅浅的紫。
炭治郎站在门槛上,愣愣地看着这一切,有那么一瞬间分不清这是梦还是某种更深的、更真实的东西。
“哥哥!快来一起玩——!”
花子的声音像银铃一样从花海深处传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小和服,袖子在奔跑时鼓满了风。
几缕碎发贴在女孩红扑扑的脸颊上,可她完全不在意
——女孩正弯着腰,和茂一起踢一只五彩斑斓的毽子。
那毽子是用羽毛扎的,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好看的弧线。
“看我的!看我的!”茂大喊着,一脚把毽子踢得老高,毽子飞过花子的头顶,落在远处的花丛里。
花子尖叫着追过去,边跑边笑,笑声清脆得像山涧里的溪水,叮叮咚咚地洒了一路,捡起来的时候还一脸不服气“真是的!茂你又踢这么远,这样我要让哥哥来主持公道!黎明姐姐也会站在我这边的!”然后吐着舌头做鬼脸,
炭治郎不由自主地笑了。
他的目光越过花子和茂,落在更远的地方。
祢豆子正牵着小六太的手,弯着腰在花海里慢慢地走。
六太的手里已经攥了好几朵花,红的黄的白的花瓣被他的小拳头揉得皱巴巴的,可他笑得很开心,祢豆子蹲下身,从六太手里接过那些可怜的花,耐心地整理了一下,然后灵巧地将几根花茎编在一起,绕成一个松松的小环。
她轻轻把花环戴在六太的头上。
六太立刻抬手去摸,摸到了,便咯咯地笑起来,笑得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他往前跑了两步,头上的花环歪歪斜斜的花瓣都掉了几片,落在他小小的肩膀上。
“六太,慢一点!”祢豆子笑着追上去,樱粉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炭治郎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涨得满满的,快要溢出来。
然后他闻到了香味。
不是花香,是食物——带着淡淡甜味的、像点心一样的东西。
他的鼻子向来灵,在梦里也不例外。
追着那香味看去,竹雄正站在桌子旁,桌子上的摆放着揉好放置一旁备用的花饼面团,颜色是浅浅的紫,像是把春天的颜色揉进了面团里。
竹雄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冲他咧嘴一笑,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哥哥!”他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擦汗,可手上的面粉蹭到了脸上,反而弄得更花了,“我做了花饼!用那边紫藤花的花瓣做的!妈妈教我的!刚出炉了几个,试试看吧”
他说话的时候,那张和炭治郎有几分相似的脸上,满是十几岁少年特有的、明亮的笑容。
炭治郎走过去,拿起一个花饼,咬了一口,是甜的。
温热的、软糯的甜,在唇齿间化开,带着紫藤花淡淡的清香。
“好吃。”他说。
竹雄笑的很自豪“那是当然,喜欢就多吃一点,反正还有很多。”
炭治郎站在花海边,手里捏着吃了一半的花饼,看着眼前的一切。
花子和茂还在踢着那只羽毛毽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祢豆子牵着六太的手,慢慢地从花海的另一头走回来,六太头上歪歪斜斜的花环终于掉了下来,被祢豆子捡起来,重新戴正;竹雄在他身边制作着花饼,一边尝试包一个最扎实的留给妈妈,
然后他看见了母亲。
灶门葵枝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木托盘,上面放着几杯茶。
她刚在厨房里忙完,围裙上还有面粉的痕迹,手上沾着水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微微弯着腰,把那几杯茶轻轻放在廊沿的木桌上,然后直起身来,将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抬起头——
女人看着庭院里、花海中、阳光下,她的孩子们。
花子笑得蹲在了地上,茂趁机把毽子踢到了她头顶上。
祢豆子弯腰背起累了的六太,六太趴在姐姐肩上,小手还攥着一朵揉烂了的小花。
竹雄终于成功做出了一个超大的花饼,正得意地叉着腰。
母亲就那样看着,眉眼间的温柔像是能够融化世间所有的坚硬。
她的嘴角弯着,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她随手别到耳后。
炭治郎看着母亲,慢慢地、深深地笑了。
那笑容很大,大到露出了牙齿,大到眼角都皱了起来——像一个真正的十六岁少年该有的那种笑。
他咬下最后一口花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朝母亲走去。
“妈妈,我来帮你端茶。”他说。
葵枝看着他走近,伸手轻轻拂去他肩上不知什么时候落的一片紫藤花瓣,笑着说:“好。”
春风又吹了过来,紫藤花树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低语,又像在歌唱。
漫天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这家人的肩上、发间、笑眼里。
——
梦没有结束,但炭治郎已经睡得很沉了。
嘴角挂着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
黎明还坐在他身边,安静地看着他的睡颜。
“好梦,炭治郎。”她低低地说,声音融进了,拂过每个人之间的春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