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六章 “不存在”的气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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魇梦倚在车厢壁板上,一只手搭在窗沿,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铁皮,像是数着拍子。他歪着头,目光落在自己那只异形的左手上——手背上的嘴正一张一合地打着哈欠,他低头瞥了一眼,嘴角浮出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声音像浸了蜜的刀刃,又软又腻
“你说那四十多个人在你眼皮子底下不见了——是这样吗?包括那名车掌?”
单膝跪在面前的鬼低着头,声音急促又笃定,像是急于证明自己的价值“没错!我把那个车掌杀掉了之后就把那四十多个乘客也一个没留地杀掉了,我还把他们一个个的折磨了一通,我记得很清楚他们每个脸上惊恐的表情!”他说到后半句时,语速不自觉地快了,带着一种残忍的得意,然而他的肩膀却绷得极紧,膝盖在地板上微微发颤。
魇梦没有转身,依旧背对着他,抬手拈起自己垂在肩头的玫红发尾,慢条斯理地绕在指尖上绕了一圈,松开,又绕一圈。
他说话的语调平平的,尾音却微微挑起“是吗,但他们全部都在你走之后消失了。原本他们应该来到这里成为我身体的养分——”他顿了一顿,侧过脸来,半只眼睛露在阴影边缘,瞳孔里“下弦”和“壹”两枚刻字在昏暗中泛着极淡的微光,“你说对吧,开膛手。”
鬼的额头抵着地面,冷汗顺着眉骨滑下来,啪嗒一声落在木板缝里。他喉咙紧了紧,声音比刚才更急促了“我会去把那些家伙找出来杀掉!在他们家人面前折磨他们!然后带给你!”
魇梦挑了挑眉,那张苍白的脸上浮出一丝玩味的笑。他转回身,一只脚轻轻踮了踮,像是心情不错的样子“嘛~既然没了就没了吧,反正后面还有更多的食物自投罗网呢~”他顿了顿,伸出左手,掌心朝上翻着,手背上的嘴咂了咂,像是在品尝空气中残留的气息。
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一度“我也有我的计划,虽然我很讨厌计划被打乱,但是你只要做好你的事情就足够了。”魇梦侧了侧脸,偏过头来看着地上的鬼。
那一瞬间,一股黏稠的压迫感从魇梦身上弥漫开来,像是整节车厢的空气都被抽紧了一样。被称作“开膛手”的鬼跪在地上的肩膀止不住地抖,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地板里。
他死死咬着牙,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这个看起来并不怎么样的家伙,不过是运气好得了那位大人的赏识罢了!有什么了不起的!——但他终归把话咽了回去,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句闷闷的“我明白了。”
魇梦像是看穿了它那点心思,却完全不在意,只是轻轻笑了一声,语气又恢复了那种甜腻到发黏的愉悦“很好,不过列车上失踪的人已经被报道出去了,猎鬼人也会被理所当然地吸引过来,运气不错的话大概能够一举两得呢。”
他说着,把手放到胸口,指尖轻轻按了按,像是在感受自己心跳的节奏。声音变得飘飘忽忽的,像是在说梦话,又像是在唱什么不成调的歌谣“人类想要做幸福的梦,做随心所欲的梦的欲望是那么强烈,然后再赐予他们噩梦时那种跌落万丈深渊时的表情别提多么美妙了,啊,让我再多看一点吧~”他张开双臂,仰起头来,苍白的脸颊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绯红色。
开膛手始终低着脑袋,额头贴着地面“那么我先走了。”
魇梦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像是赶一只烦人的苍蝇“嗯,去吧。”
门在身后合拢。魇梦依然站在原地,歪着头,手背上的嘴无声地咧开了一个弧度。他望着那扇关上的门,唇角慢慢、慢慢地扯出一个笑来,瞳孔里那两枚刻字在灯下缓缓暗下去,像沉入水底的石子。
开膛手从车厢里退出来,铁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他脸上那副低眉顺眼的表情便像面具一样剥落下来。
他站在过道里,缓缓直起身,牙齿咬得咯咯响。那张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扭曲着,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地鼓起来,嘴角却扯出一个极不协调的弧度——他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心里翻涌着的那股不甘几乎要把他撑裂了。
什么下弦之壹!不过是仗着那位大人的恩宠罢了!那家伙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四十多个人他可是杀得干干净净,明明就是自己的功劳!消失了?消失了关他什么事?
越想越恼,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铁壁上,闷响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了几声,又归于沉寂。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歪了歪脖子,骨节发出咔嗒的轻响。算了,今夜还长着呢。他想起刚才对话时一直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板的样子,胃里就泛出一股说不清的恶心——这股恶心得找个地方宣泄掉。
杀人就好。
杀人是最快活的。
今晚多杀几个,漂亮的细皮嫩肉的留着慢慢吃,不顺眼的就折磨到死,看他们哭、看他们跪下来求饶、看他们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想到这里,心里那团火便压下去了一些,嘴角重新浮出一个笑来,阴恻恻的,比方才在车厢里那副惶恐的样子顺眼得多。
鬼走出列车,跃过几道铁轨,沿着一条背街的小巷子向前走。
夜里静得很,两侧的屋舍都熄了灯,偶尔有一两声犬吠从深处传来,又很快被夜风吞没。他脚步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目光却像蛇一样在黑暗中游弋着,搜寻着猎物。
不过最近外出的人好像少了很多,大概全部都蜷缩在家里不敢出门吧,有什么用呢,但他还是会礼貌的敲敲门,就像再说:您好,打扰了,我来吃你们了——的感觉。想到这里的鬼莫名其妙的笑出了声。
拐过前方的街角时,他停了下来。
一个年轻女人正从巷口走过。她穿着素色的和服,步伐不快不慢,手里似乎提着一只小布包,大概是从哪家刚出来、正要回家去。街灯把她的影子拉长了一截,在她身后晃动着,像是什么东西在跟着她——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开膛手的嘴角慢慢咧开。他舔了舔嘴唇,眼睛里映着那盏街灯昏黄的光,像是两个细小的炭火忽然被点燃了。刚刚在魇梦面前咽不下去的那口气,此刻正一点一点地涌上来,涌到指尖,涌到牙根。他往前迈了一步,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深,深到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的狰狞。
今晚,就从这一个开始好了~
他弓起脊背,整个人像一道黑色的影子从巷口弹射出去。没有脚步声,没有衣料摩擦的声响,只有一股阴冷的风先于他扑到女人身后。女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肩膀微微一缩,正要转身——
一只灰白的手掌已经捂住了她的口鼻。掌心冰凉,粗糙得像砂纸,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下颌骨。女人的喉咙里挤出一声短暂而尖锐的“呜”——只有半截,尾音便被那只手整个按了回去。她手里的布包啪嗒一声落在地上,身体被那股冲劲带着向后一仰,后背撞在了地上。
开膛手低下头,凑近了看她的脸。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缩成细小的黑点,在灯光下剧烈地颤动着,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拼命扑腾翅膀却逃不出去。
她拼命挣扎着,双手抠着他的手腕,指甲陷进他皮肉里,却像是抠在石头上一样毫无作用。女人的身体在发抖,从指尖到膝盖都在发抖,喉咙里发出含混的、细碎的呜咽声,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嘴的猫。
鬼看着她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他自己的脸,狰狞、扭曲、唇角几乎要咧到耳根——他看得入了迷。
他喜欢这个。
喜欢她们怕他,喜欢她们在他手里抖得像是风里的叶子,喜欢她们眼睛里那层光从明亮到模糊再到彻底熄灭的过程。
眼尾都笑弯了,他发出一声极低的笑,喉咙里滚了滚,呼出的气是凉的,喷在女人的额头上。他的拇指在她脸颊上慢慢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摸一件刚到手的新玩具。
“别急”他低声说,声音哑得像是砂纸刮过铁皮,“咱们慢慢来,今晚还长着呢。”
开膛手的指尖抵在女人脸颊上,指甲缓缓地、带着几分故意拖慢的节奏,沿着颧骨的弧度往下划。灰白的指甲划过的地方,皮肤微微陷下去,渗出一道细得像头发丝的红线。他低头看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另一只手已经扯住女人和服的领口,正要将那层布料撕开——
嗒。
一声极轻的响,从身后传来。
嗒。嗒。
木屐踏在石板上的声音,不紧不慢,在空旷的街巷里显得格外清晰。那声音停在了几步之外,没有再靠近,也没有退开,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
开膛手的动作顿住了。
他侧过头,看到一个少女站在巷口的灯光下。
她穿着灰白色的和服,腰间系一条暗红色的细带,手里没有提灯,也没有拿任何东西,就只是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侧,脚上是一双木屐——那嗒嗒的声音就是这双木屐发出来的。
少女的表情看着有些发愣,像是被眼前的一幕吓傻了似的,眼睛微微睁着,嘴巴也微微张着,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像是停了一拍。
开膛手的嘴角慢慢咧开。
什么啊,今晚是他的幸运日吗。
他松开了怀里的女人,那个年轻女人便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软下去,倒在墙角,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却连叫都不敢叫出声来。
鬼站起身,目光落在巷口的少女身上,从头到脚细细地打量了一遍——灰白色的和服朴素得很,暗红色的细带也不起眼,走在街上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可那张脸……那张脸上的表情,那种愣怔的、像是被钉在原地的、连逃都忘了逃的神情,比他手里刚才那个女人的惊恐还要美味。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也干净得不像话,清冽冽的,像是掺了月光的溪水,勾得他喉咙发紧。
他往前迈了一步,将身后的女人彻底丢在脑后,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巷口的少女,舌头舔过嘴唇,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愉悦“今天晚上我运气不错啊——猎物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还是上好的货色。”
地上的女人瘫坐在墙角,背抵着冰凉的砖墙,两条腿像是被抽去了骨头,怎么使力都站不起来。
她的手指还死死攥着被扯开的领口,指甲嵌进掌心里,却感觉不到疼。女人的嘴唇在抖,牙齿磕着牙齿发出细碎的咯咯声,喉咙里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可怖的身影转过巷口,追着另一道更小的影子消失在黑暗里。
她想喊。
想喊“快跑!”,
想喊“来人啊!”,
可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只能发出嘶嘶的气音,像漏了风的口袋。
她的视线还钉在那个鬼消失的方向,脑子里嗡嗡的,刚才那张狞笑的脸还在眼前晃——然后是那个少女的脸,愣怔的、傻傻的、好像被吓呆了一样的脸,再然后就是转身就跑的、和服下摆翻飞起来的一角。
她就那么坐着,坐着,连呼吸都忘了。夜风吹过来,她才猛地打了个寒战,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还在发抖,指尖冰凉,掌心全是汗。
女人颤抖的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眼泪这才涌上来,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又烫又疼。
她咬着嘴唇,撑着墙,一点一点地把自己从地上挪起来。
膝盖弯了又直,直了又弯,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终于站稳。
她往前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忽然张开嘴,用尽全力喊了出来——
“救命——!来人啊——!求求你们了——!”
声音嘶哑,带着破音。她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又喊“帮帮忙——!谁能来救救她——!那个女孩子——!求求你们了——!有没有人啊——!”
她越喊越大声,越喊越急,嘴唇在发抖,声音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可街上空荡荡的,没有行人,没有开门的窗户,只有她自己的回声在巷子里撞来撞去。
她的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那个少女愣怔的面庞,那张脸上凝固住的、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神情,还有鬼转过身时咧到耳根的狞笑。
不敢细想,少女的身上会发生多么残忍恐怖的事,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女人的手攥紧了布包,指甲陷进布料里,又喊了一声“谁来救救她——!”嘴唇上忽然一阵刺痛,她伸手一摸,指尖沾了血——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嘴唇咬破了,血珠渗出来,咸腥的味道漫进嘴里。
她顾不上擦,只是又喊“求求你们了——!有人吗——!”
“您没事吧?”
一道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低沉而有力,像是深夜里的钟响,一下子把所有杂音都压了下去。
她猛地转过身,差点没站稳。
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她面前,身量宽阔,穿着一件黄红相间的羽织,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立在夜色里。
他的头发是金红色相间的,像燃烧的火焰一样向两侧炸开,两道粗重的眉毛高高扬起,眉尾向鬓角延伸出去,更显得整个人气势凛然。他的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琥珀色的眼睛在煤油灯光下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一丝犹疑或闪躲,只有一种沉稳的、让人安心的认真。
“您没事吧?”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稍微放轻了一些,却依然稳得像磐石。
她张了张嘴,嘴唇上的血珠又渗出来,顺着下巴淌下去。女人顾不上擦,只是猛地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口“那个女孩子……鬼……追着那个女孩子跑了……那边……那边……快点…!”
她抬起手,抖着指向那条黑漆漆的巷子深处。
炼狱杏寿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琥珀色的眼睛眯了一瞬,随即又睁开,目光沉下来,像一柄刀缓缓出鞘。
“我知道了。”他说,声音里没有慌张,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一种让人没法怀疑的确信。
他转过头来看着少女,那张凌厉的脸上忽然浮出一个笑容——嘴角用力地向上扬起,露出一排整整齐齐的牙齿,眉眼也跟着弯下来,笑容大得几乎要溢出来,像是正午的太阳忽然撕裂了云层,把整条巷子都照亮了一瞬。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他的声音随之扬起来,洪亮而笃定,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面上的铁钉,“已经没有事了!等会儿就会有我们的医疗队员过来给您进行治疗,请放心!”
女人怔怔地看着他,看着对方转过身,黄红相间的羽织在他身后翻卷起来,像一道被点燃的旗帜。
他迈开步子朝巷子深处走去,每一步都踏得极稳,没有木屐的声响,只有靴底踩过石板时沉闷而有力的触地声——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沉,像擂鼓一样撞在夜色里。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攥着布包的手还在抖,却忽然觉得那股压在胸口的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撬开了一道缝,慢慢地、慢慢地松了一些。
女人垂下头,看见自己指尖上还沾着自己的血,红红的,在月光底下泛着润润的亮。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然后整个人靠着墙,慢慢地滑坐下来,
再也站不住了。
少女的脚步声在巷子里急促地回荡着,木屐叩在石板上嗒嗒嗒嗒响成一片,又快又乱,像是被风吹散的珠子。
她跑得跌跌撞撞,灰白色的和服下摆被自己踩了好几回,每一次踉跄都差点摔倒,又硬撑着爬起来继续跑。呼吸又短又急,胸口像有一团火在烧,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跑的看起来费力极了,就像是是哪家不谙世事的大小姐第一次见到了大场面吓得手足无措一样有意思。
身后的脚步声不紧不慢。
嗒——嗒——嗒——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像是有人在用指节慢慢敲着桌面,悠然自得,丝毫不慌。
那个身影就这么跟着少女,始终隔着七八步的距离,不快不慢,既不会追上她,也绝不会让她甩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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