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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六章 “不存在”的气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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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微微歪着头,嘴角噙着笑,看着少女翻飞的袖口和飘起的发丝,看着她每一次回头时那双眼睛里闪烁的惊恐,像是看一只在掌心里扑腾的蝴蝶,翅膀的每一次扇动都让他心里那根弦轻轻颤一下。

他喜欢这个。

喜欢她们跑得喘不过气来的样子,喜欢她们脚下一绊差点摔倒时发出的短促惊呼,喜欢她们回头看他时瞳孔骤缩的瞬间。

这种追逐的节奏让他想起小时候在田埂上追麻雀——麻雀拼命扑腾着翅膀飞不远,飞高了又落下来,最后筋疲力尽地落在地上,被他一把攥住,攥得骨架咯吱咯吱响。

跑吧跑吧,逃吧逃吧,就像在做着游戏,一起玩吧~

前面的巷口忽然窄了。

少女猛地刹住脚步,险些撞上面前那堵灰砖砌的墙。

她愣了一瞬,像是没反应过来,伸手推了推那面墙,又往左右看了看——左边是墙,右边也是墙,来路是那条长长的巷子,而巷口那个身影正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少女的身体开始发抖,从肩膀到膝盖都在抖,像是站在冰水里。想往回跑,可是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挪不动,后背紧紧贴着那面冰冷的砖墙,指甲抠进砖缝里,指节泛白。

鬼停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她因为急促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肩膀,看着她后颈上细细的绒发被汗湿成一缕一缕的,看着她一只手死死抓着和服前襟,指节上的骨节都凸了出来。

他歪了歪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像是什么有趣的事情才刚刚开始。

“跑了这么远,”他的声音从她背后传过来,慢悠悠的,像猫舔舐自己的爪子,“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少女转过身,没有动。她的肩膀微微颤着,一下,两下,像是冬天里被风吹着的枯叶,随时都会掉下来。她的额头抵着砖墙,双手死死撑着墙面,指缝间的灰尘蹭了一道又一道,灰扑扑的,混着掌心渗出的汗。

鬼又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很近,近得少女可以听到他衣料摩擦的声响,闻到那股从她身后漫过来的、混着铁锈和泥土味的冷风。

“转过来呀,背对着我也没有用噢,迟早要面对的。”他的声音低低地灌进她耳里,带着笑,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孩,“让我看看你的脸。”

鬼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看着她背对着自己、身体微微发颤的样子,看着她后颈上细密的汗珠在月光下泛着润润的光,看着她被汗水打湿的衣领边缘,嘴角慢慢、慢慢地扯开一个弧度。

他歪了歪头,伸出那只灰白的手,指尖搭在少女身旁的砖墙上——然后缓缓地、缓缓地往下划。

指甲划过墙面的声音尖锐而刺耳,像是铁钉刮过铁皮,又像是谁在深夜里用指甲挠着木门。

那声音从高处一路滑到低处,拖得长长的,在狭窄的巷子里来回碰撞了几回才肯散去。

少女的肩膀随着那声音猛地缩了一下,啜泣声也跟着顿了一拍。她始终没有转过身,背对着他,额头还抵着墙面,双手撑着砖墙,指缝间的灰蹭得满手都是。

鬼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上沾的墙灰,漫不经心地吹了吹,这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黏稠的、玩味十足的笑意“哭得挺好听的,从你的喉咙里还能发出更有意思的声音吗。”

他往前又迈了半步,和少女之间只剩下不到两步的距离。微微倾下身,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像是在跟她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如果你能让我玩得尽兴的话——”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尾音,像是在品尝这几个字的味道,“——我会考虑不杀掉你哦。”

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出声了,只是站在那里,歪着头,看着她还在抖动的后背,看着她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的指尖。

少女始终没有回头。

或许是害怕,或许是已经明白自己绝望的处境。

鬼脸上那个笑容还在,却没有再往前逼一步,像是专门给她留出一点时间,让她去琢磨刚才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喜欢看着她们被吊在半空中的样子,喜欢看她们那双手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的样子。反正他有的是时间。这面墙不会跑,这条巷子也不会跑,她更不会跑。

而他最不缺的,就是慢慢玩的耐心。

结局都是注定的,但过程不会千篇一律,不然还有什么意思。

鬼只是站在那里,歪着头,等着她求饶,等着她转过身来用那双哭红的眼睛看他,等着她从颤抖变成瘫软,变成彻底的崩溃。

等了两息,少女动了。

她开口了,声音还是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啜泣过后的沙哑,像是刚哭完还没缓过来“是吗……真的吗……你说的是真的吗……”尾音微微扬着,轻飘飘的,像是在问,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啊,对啊,只要你让我玩的尽兴,我就——”

鬼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她的声音虽然还是带着哭腔,

可刚才还在轻轻颤着的肩膀,此刻一点一点地、慢慢地停了下来,像是风停了之后湖面逐渐恢复平静。

然后她的脊背缓缓地、缓缓地挺直了,从弓着的、瑟缩的姿态一寸一寸地舒展开来。少女的双手还撑着墙面,可指尖没有在抠砖缝了,就那么平平地贴着。

鬼微微眯起了眼。

他往前凑了凑,想要看清她的脸,想要确认她脸上是不是还挂着泪珠。可是少女始终没有转过头来,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和挺直的脊背。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额头依然抵着墙,像是一尊缩在角落的、不起眼的雕像。

少女缓缓地、缓缓地转过了身。

看起来像是终于攒够了力气,又像是终于厌倦了背对着什么东西。

她的肩膀先动了一下,然后是整个上半身,最后双脚也跟着转了过来,面对着鬼。少女的脸还藏在墙角的阴影里,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和发梢边缘被月光镀上的一层薄薄的银边。

少女往前迈了一步。

木屐踏在石板上的声音很轻,却在那条狭窄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谁在用指尖敲了一下玻璃杯沿。

随着那一步,月光从她的发梢滑下来,滑过她的额头,滑过她的眉骨,滑过她的鼻梁,一点一点地、像是有什么人故意在揭开一层一层的纱。

最后落在那双眼睛上。

那双眼睛在月下泛着光,红得像沉在深潭底下的血色月光,瞳仁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又像是被什么烧透了的炭火,余烬里还泛着暗红色的热。

那种颜色让人看了就挪不开眼,却又不敢多看,像是盯着看久了会被吸进去、被烫伤、被抓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攥住喉咙。

鬼的呼吸停住了。

好像整个胸腔忽然空了、再也吸不进气的停住了。

瞳孔猛地缩成针尖一样大,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像是被什么无形的重物死死压住了肩膀,膝盖发软,整个人僵在原地,连手指都动不了。

那双眼睛——那双血一样红的眼睛——!让他想起那位大人……

那种威压,那种不需要任何动作、不需要任何言语就能让人跪下去的压迫感,此刻正以同样的方式从那少女身上溢出来,像水一样漫过整条巷子,把每一寸空气都灌满了,沉甸甸的,黏稠得让人不敢呼吸。

周围的空气像是忽然结了冰,夜风停了,连墙角虫鸣的声音都消失了。

鬼的膝盖开始发颤,从轻微的抖动变成了不受控制的颤栗,能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在收缩,像是有什么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气管,吸不进、呼不出。

视线被那双眼睛死死钉住,像是被两根烧红的铁针刺穿了眼眶,直直扎进脑子里,疼得他眼前发白,却连眨一下眼都做不到。

想后退……可两条腿像是被灌了铅,又像是被钉在了石板上,纹丝不动。后背开始冒冷汗,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脊椎往下淌,浸湿了衣料,风一吹,凉得他骨头都在打颤。

这股压迫感不是单纯的强大——它是那种从心底深处生出“自己就该跪在这里、自己就该像蝼蚁一样匍匐在地上”的威压。

就像是血液里刻着什么本能的恐惧,被这一瞬间彻底唤醒了!鬼的嘴唇开始哆嗦,上下牙磕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位大人的身影,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刻进鬼的血脉中的恐惧,

这个家伙的存在感太强了,强到整条巷子都装不下她,强到鬼觉得自己渺小得像一粒灰尘。

怎么回事?!这个异常的家伙!?

少女的嘴角慢慢、慢慢地弯起来,弯出一个极浅的、几乎称得上是温柔的弧度。

她歪了歪头,声音从那个弧度里滑出来,轻飘飘的,和刚才那个低声啜泣的嗓音判若两人,

“如果你能让我尽兴的话——”她顿了一下,像是在品味这句话的滋味,嘴角那抹笑意又加深了一点点,“——我可以考虑不杀你哦。”

少女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那双眼里的血色染过,落在鬼的耳膜上,滚烫的,锋利的,让他整个身体从脊椎到指尖都在发麻。

巷子里安静极了。

远处街角的灯火似乎也暗了一瞬。

只有少女那双泛着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亮着,像是两轮很小很小的月亮,挂在一条谁也逃不出去的夜里。

鬼的膝盖终于撑不住了,腿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身体一点一点地往下沉,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压在他的肩膀上,把他往地面上摁。

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重重地擂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像是被重锤反复敲打。

视线开始模糊,却始终无法从那双血色的眼睛里移开。

——想开口,想说些什么,可是喉咙像是被死死扼住,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只能呆滞的站在那里,站在那双眼的注视之下,身体从里到外都在发冷,连血液都要冻住了!

少女微微眯起了眼睛,那双血色的瞳仁里泛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满意的光,像是看到了什么意料之中的反应。

“你真该看看自己现在的表情,真好笑。”

她歪了歪头,没有要再往前一步的意思。

下一秒,少女的身影便像是被风吹散的烟一样,悄无声息地融进了身后的黑暗里。没有脚步声,没有衣料摩擦的声响,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仿佛从未站在那里过。

鬼僵在原地,又过了一会儿,才像是被解开了穴道一样猛地吸进了一口气。

那口气灌进肺里的瞬间,他整个人像是一根绷到极致的弦忽然松了下来,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哈——”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胸腔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料。不敢多看,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巷口,慌不择路地消失在更深的夜色里。

甚至没有注意到,刚刚还追猎的乐趣、折磨人的快意,此刻统统被一种更原始更本能的恐惧取代了——他现在只想离那个地方越远越好!!!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月光照在石板上那道被指甲划过的细痕上,却照不见任何人影。

一道黄红相间的身影出现在巷口。

炼狱杏寿郎站在月光下,火焰般明亮的的眼眸迅速扫过整条巷子的每一寸角落,眉间微微拧起。

上一秒,他察觉到这边有鬼的气息就来了——很浓,带着那种令人厌恶的腥臭味,显然在这里停留了一段时间。可此刻站在巷中,那股气息已经变得极淡了,像是什么东西匆匆逃走时留下的尾巴,正在一点一点消散。

少年沉下目光,从头到尾扫视了一遍

——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被撕扯下来的衣料碎片,也没有受伤倒地的人。

他弯下腰看了看地面,又看到石板上几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指甲刮出来的,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根据刚刚那名少女所说,除了鬼以外,另一名被追赶的那个少女的气息也完全感知不到——

炼狱直起身,又环顾了一圈,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他见过很多鬼作案后的现场,要么是血迹斑斑,要么是残肢断骸,要么是受害者惊恐未消的哭诉。

可这一个现场太干净了,干净到反常。

鬼的气息确实存在过,也确信自己没有追错方向,可除此之外,这里的气息像是被人精心清理过一样,什么线索都没有留下。

他暗自思忖了一瞬,

或许是被什么惊扰了,又或许是这只鬼本就只是为了引诱他过来才留下的痕迹。无论如何,现在追着这道残存的气息往外找,总比站在原地多想有用。

少年转身迈开步子,踏过那片空荡荡的石板,黄红相间的羽织在夜风里翻卷了一下,像一团火焰在巷口拐了个弯,很快就融进了更远处浓稠的夜色之中。

殊不知这一切被少女尽收眼底,那原本让鬼惊惧的血色眼眸此刻泛着柔柔的橘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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