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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零章 既视感Déjà Vu(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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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从车顶的金属表面掠过去,带着田野里草木的气息和铁轨边缘微凉的露水味。魇梦站在车头最前端的位置,黑色的长外套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微微歪着头,发尾的玫红和蓝绿色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暗沉沉的光泽,像是某种会在夜里发光的深水生物。

他抬起手,手指搭在唇边,指尖轻轻叩了两下嘴唇,像是在品味什么东西的余韵。然后他开口了“就算猎鬼人再强大——也毫无意义。”

魇梦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像是在接一片看不见的雪花,“人类的原动力,来自于精神。只要先将精神之核彻底摧毁——”他把五指慢慢收拢,像是握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再对付剩下的行尸走肉,自然是手到擒来。”

他的嘴角弯了起来,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和“人类这种生物的内心,就像玻璃工艺品一样——只要轻轻一碰,就会摔个粉碎。”低下头,看着脚下那节正在平稳行驶的车厢——车窗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隐约能看到乘客安睡时微微起伏的轮廓——笑容更深了一些。

————少女将手中那颗桃子轻轻放进地上的竹筐里,筐底已经铺了半满,桃子挨挨挤挤地叠在一起,泛着温润的淡粉色光泽。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细绒毛和碎叶,目光落在善逸和祢豆子身上,嘴角弯起来,弯出一道柔和的弧度“你们终于来了——我在这边,已经等你们很久了!”

祢豆子的眼睛亮了一下,松开善逸的手,朝少女跑了过去,步伐轻快得像一只扑向花丛的蝴蝶。她站到少女身边,微微仰起头,声音里带着一种熟稔的、软软的亲昵“黎明姐姐,我也来帮忙!”说着便伸手去够旁边一根低垂的桃枝,袖口滑落一截,露出一小段细白的手腕。

善逸还站在原地。他的嘴张着,没有合上。他看看祢豆子——祢豆子正在踮着脚摘桃子,袖口上沾了一片桃叶,她自己没发现;他看看黎明——黎明正偏过头帮祢豆子把桃枝压低一些,橘红色的和服下摆扫过地上的三叶草,绑成两股麻花辫在肩头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细碎的金色光斑落在她们两个人的发顶和肩头,暖融融的。

善逸的鼻子忽然酸了。他用力吸了一下,想把那股酸意压回去,但眼眶还是不争气地热了起来,视野里那幅画面被一层薄薄的水光模糊了边缘。

他抬起手用袖口胡乱擦了一下眼睛,声音抖抖的,带着一种又高兴又想哭的、快要失控的语调“这……这幅画面……真是太美好了……”他吸了吸鼻子,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滑下来了,嘴角却还咧着,“我……我这辈子能活到现在,就是为了看这一幕的吧……呜呜呜……”

祢豆子回过头来,看到他正站在原地哭得稀里哗啦,歪了歪头,随即弯起眼睛笑了起来,伸出手朝他招呼着“善逸哥哥——快来这边啊!快过来呀!”

黎明也看了过来。

她的目光落在善逸那张泪流满面的脸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橘红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轻柔的温度,像是秋天的河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阳光,让人心里发暖。

少女的嘴角弯了弯,让善逸觉得整片桃林的光都落在了那一个弯里。

善逸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把脸上残余的泪痕胡乱抹了一把,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这辈子……值了!”然后他迈开步子,朝那两名少女的方向跑了过去,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热腾腾的明朗“我来啦——!”他跑得很快,风把袖口吹得鼓起来,三叶草被他的脚踩得东倒西歪。

桃树在他头顶掠过一片一片的粉白,前方祢豆子正在朝他挥手,黎明站在她旁边,善逸觉得自己正在跑向一个永远不需要醒来的地方。

————洞窟里很暗,只有头顶几处裂缝里漏下来的天光,在湿漉漉的岩壁上投下一块一块青白色的光斑。

伊之助走在最前面。祢豆子跟在他身后,穿一件浅色的和服,袖口被伊之助用草绳扎了起来,看起来利落了不少,亦步亦趋地跟着,时不时被洞顶滴落的水珠砸到额头,眨一眨眼,又继续跟上去。

伊之助回头看了她一眼,嗓门大得在洞壁间来回弹跳:“探险队——探险队!俺们是洞窟探险队!听见没有!”他举起手里的木棍,朝前方黑黢黢的深处一挥,“前进!”

从洞窟另一侧的支道里,两个人影匆匆跑了过来。善逸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短褂,头上裹着一条布巾,手里拿着一只不知道从哪捡来的铁锅,像是随时准备拿来当盾牌用。

炭治郎跟在他身后,穿着一件同样普普通通的旧衣服,腰间别了一根木棍,看起来像是临时削出来的武器。两人跑到伊之助面前,齐齐站定,善逸弯着腰喘了两口气,炭治郎倒是站得直一些,表情认真。

“咋啦?”伊之助把木棍往地上一杵,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嗓门还是那个嗓门,“小弟1号、小弟2号!”

炭治郎站直了身子,侧过头朝洞窟深处闻了闻,语气里带着几分狩猎者特有的笃定“俺闻到了——从那边传来洞穴主人的气味。”善逸也竖起耳朵,侧着脑袋听了片刻,点了点头“俺也听见它的呼噜声了,就在那边!”

伊之助咧嘴一笑,露出那副被野猪头套遮了一半却依然清晰可见的、带着兴奋的狞笑。“哈哈哈哈哈!干得好!”他挥起拳头,朝着前方的黑暗猛地一砸:“一起上!干掉它!”

他转过身,朝祢豆子招了招手“快跟上,小弟3号!听见没?快来!”他从怀里掏出一只圆滚滚的橡子,递到祢豆子面前,“这个给你!听话——快来!”

祢豆子接住那颗橡子,然后乖乖地跟上去了。伊之助又猛地转向另一边——洞窟的角落里,黎明正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几只粗陶碗和一堆不知名的山野菜,她的和服袖子用布条利落地绑在肘部,露出两截细白的小臂,手里正在把什么叶子撕成小片,动作熟练又从容。

伊之助朝她努了努下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不容反驳的指挥意味“喂,明太子!你就在这儿等着!等会儿把那个洞穴主人抓来——你给做成好吃的,听见没?”黎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带着一点亮晶晶的笑意。

她放下手里的叶子,整了整衣领,然后端端正正地朝伊之助行了一个利落的敬礼,声音清亮而笃定“收到!我一定会好好料理的,放心吧——绝对会让你们好吃得说不出话来!”伊之助满意地哼了一声,转身大手一挥“探险队,冲——!”善逸和炭治郎跟在他身后,祢豆子小跑着跟上。四道身影很快消失在洞窟深处的阴影里。

————杏寿郎睁开眼睛时,视线先是在天花板的木梁上落了一会儿——深褐色的,边角处积着一层细密的暗纹。膝盖下的榻榻米传来干燥的草席气息,带着一点旧日晒过的余温。

少年环视了一圈。这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炼狱宅邸的房间——东侧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笔意苍劲,墨色已有些褪了,右下角落了父亲年轻时的款;画旁是一盏铁质烛台,擦得锃亮,灯芯还剩着半截烧过的痕迹。

墙角的花瓶里插着一枝山茶花,深红色的,开得正盛,花瓣边缘微微卷起,像刚被谁折回来不久,叶子上的水珠还没干透。木门是浅色的,拉槽被反复推拉磨得光滑发亮,透着温润的光泽。

他垂下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队服,皱了皱眉。他此行是来做什么的?为什么坐在这里?他试着回想了一下——记忆像是被一层薄薄的雾盖着,轮廓在那里,细节却摸不真切。

少年的目光落在窗外庭院里那棵老松上,叶子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深绿。他忽然想起来了。

对——晋升柱的事情。

要报告给父亲。

房间的角落,父亲正侧卧在那里。姿势松垮而随意,一只手撑着脑袋,背对着他,另一只手搭在膝边,他身边放着一只酒壶,歪倒着,瓷面上映着窗外漏进来的薄薄的天光,旁边还有一只小酒盏,盏底还残留着浅琥珀色的液痕。

空气里浮着一股淡淡的酒气,不刺鼻,却粘稠得化不开。

男人开口了。

声音懒懒的,带着一种像是刚从漫长午睡里醒来的倦怠,甚至没有转头看他“就算你当上柱了又怎么样?真无聊……”他的尾音拖得很长,像是那句话对他来说连认真说出来的价值都没有,“反正无论是我还是你——都注定完成不了什么太大的成就。这一生,也就如此了。”

杏寿郎顿住了。

他跪坐在那里,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正被某种看不见的力生生按在了原地。杏寿郎的眼睛睁大了,火焰般昼亮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晃了一下——

失望?愤怒?不,不对……是陌生

像是脚下踩着的木板忽然变成了水面,而他正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他认识的父亲不是这样的。

他认识的父亲,会在他说出“我要成为柱”的时候大笑着拍他的肩膀,掌心厚实而滚烫,声音大得连庭院里的鸟都被惊飞,他认识的父亲,会将手放在他的肩上“杏寿郎,你要变强。你要成为那个能保护所有人的人。”

他的父亲,从来没有说过“注定完成不了什么”这样的话。

从来没有!

但是,心中这股微妙的违和感是什么。

为什么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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