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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临淮王鬼事(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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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韫的手指在袖中蜷了一下,随后伸出去,轻轻拉住了他的袖角:“你别生气。”

她的手指只是拢住一点布料,像确认人还在,也像求他不要继续说重话。

小时候她犯错,崔音要骂她,她便会这样去拉母亲的袖子。

阿娘若真气急了,会冷着脸把袖子抽走。

可更多时候,崔音只是低头看她一眼,叹一口气,说:“你呀。”

然后那顿骂便轻了一半。

长安的这些年,她不会这样拉任何人的袖子。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这样怕他生气,也许他生气之后真的会像那年在襄阳一样转身一走了之。

像沈昭走的时候一样,再也不回来。

她慢慢松开手。

“我……”

谢长宁忽然道:“我没生气。”

沈韫抬眼。

谢长宁看着她,声音仍旧平静,只是比方才低了些。

“我只是问你有没有吃饭。”

沈韫道:“这通常就是生气。”

谢长宁停了一瞬:“那我少问一句。”

沈韫看着他。

这句话并不像谢长宁平时会说的,她一时没有接上。

谢长宁却已经取过一旁食盒:“春芜留了粥。先吃几口。”

“我不饿。”

“吃几口。”

沈韫低头看那碗粥,乖乖端起碗。

她吃得很慢。

谢长宁坐在旁边看着她,等她吃了半碗,他才道:“魏王府说了什么?”

沈韫手里的瓷勺停住。

这事不该随便说。

元衡已经提醒过,临淮王旧闻只可在魏王府那间明鉴堂里说。哪怕是旧闻,哪怕只是中书老人嘴里的鬼话,也不能随意外传。

她低头看着碗中的粥。

谢长宁没有追问。

过了一会儿,沈韫道:“元衡说了一件旧事,临淮王。”

谢长宁神色微动。

沈韫道:“你知道?”

“知道书里的。”

“那不够。”沈韫把勺子放下,声音很轻,“元衡说,临淮王不是病死的。他说那是鬼话,不算案卷,也不能保真。”

她停了一下。

“但临淮王是被一封一封恩诏催死的。”

谢长宁眉心微微皱起。

沈韫简要说了一遍,没有添枝加叶,说到沈昭时,她停了很久。

“我原来以为,阿爷只是防程元振。现在才知道,他防的可能不是程元振一个人。”

她说完,像终于耗尽了力气,闭了一下眼。

谢长宁起身,把她面前的粥碗收开:“今晚不能再看案卷。”

沈韫道:“我知道。”

“也不能再想这件事。”

“这个我做不到。”

谢长宁看着她。

沈韫抬眼:“我不会骗你。”

她说这句话时很平静,谢长宁心口却微微一顿。

她知道这事不能外传,但她还是告诉了他。

她只是信他。

谢长宁低声道:“去睡。”

沈韫道:“我睡不着。”

“躺着。”

“躺着也会想。”

“我等你睡着再走。”谢长宁把灯移远,起身把矮榻上的几卷文书拿开,“躺下。”

沈韫没有再争。

她今日确实累了,脑子像被一件旧事从中间劈开。临淮王、杨喜顺、沈昭、凌烟阁画像、宣忠堂夜灯,几件事在她脑中反复交叠。

她躺下后,谢长宁替她盖上薄毯。

她闭着眼,仍旧能感觉他坐在不远处。

这种感觉很奇怪,书房还是那间书房,火盆还是那只火盆。案卷、药箱、灯影、窗纸,都在原处。可谢长宁坐在那里,屋中的声音便像有了一个能落下来的地方。

沈韫安静片刻,心口微微松了一下,却道:“你若有事,可以先走。我会睡。”

话说出口,她便看了一眼他的药箱。

药箱还放在案边,谢长宁也没有起身。

“我没有事。”他说。

沈韫闭上眼。

她想,自己今夜已经吃了半碗粥,没有争执,也答应了睡觉。若能很快睡着,谢长宁大约便不会再生气。

明日也还会来。

谢长宁坐在榻边,一直没有说话。

沈韫闭眼前看了他最后一次。

他的神色仍旧很静。

她只当自己还不够乖。

谢长宁坐在榻边,看着她气息一点点放缓。

他知道她今夜会梦魇。

这种旧事对旁人只是旧事,对沈韫不是。临淮王被一封一封恩诏催死,沈昭亲眼见过,而沈昭后来也被一张一张文书、一封一封奏供拖进死局。

这两件事一旦在她脑中接上,今夜就不会安稳。

书房里安静下来。火盆里的炭偶尔发出一点裂开的细响,窗外夜风一阵一阵。谢长宁坐在榻边,没有看书,也没有看药方。

他只看着她。

她睡着时也不安稳,眉心微蹙,手指蜷在薄毯边缘,像仍在抓什么。谢长宁看了一会儿,伸手把她露在毯外的手放回去。

刚放回去,她便又蜷紧了。

谢长宁停住。

他想起方才她拉住他袖角,说:“你别生气。”

那句话说得很轻,几乎像撒娇。

可谢长宁没有觉得暖。

她今日太听话了。

让吃饭便吃饭,让睡便睡;他说一句,她便立刻答应一句。仿佛只要做一个足够省心的病人,他就没有理由收拾药箱离开。

她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听话的病人,也把他重新钉回了大夫的位置。

谢长宁垂眼看着她蜷在毯边的手。

她今夜心神不定,抓住他的衣袖,同抓住身边任何一件不会忽然消失的东西没有分别。

正因为知道,他连问都不能问。

问她究竟舍不得的是他,还是那个替她开方、守夜、逼她吃饭的人,未免太残忍。

可不问,那点冷意便一直沉在心口。

她越乖,越依赖,越怕惹他不高兴,他便越觉得自己像一件尚且有用、所以暂时不能丢开的东西。

他心里仍冷,也仍旧心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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