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梦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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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宁没有说话。
她眼睛睁着,泪还在往鬓边流,声音却像仍困在梦里。
“我说我会写奏表。我说我会把中书门敲烂。我说我会把他从播州带回来。”
她停了一下,喉咙轻轻发颤。
“可是他根本没到播州。”
屋中静得厉害。
谢长宁看着她,没有立刻让她坐起来。
梦魇刚醒的人最怕骤然被拉起,她还躺着,呼吸乱,手脚发冷,眼神却死死钉在某个并不存在的地方。
他只是把按在她肩侧的手放轻了些,另一只手慢慢去松她攥紧的手指。
她掌心被自己掐出几道红痕,指尖仍在发抖。
谢长宁一根一根替她揉开。
“那是梦。”他低声道。
沈韫闭了闭眼,又有一滴泪从眼角滑进发里。
“不是。”
她声音很轻。
“那是真的。”
是真的。
最后一次见沈昭,确实是在进奏院。沈昭确实回来收拾过东西,确实有人在外头催,确实是她哭着抓住他的袖子,说阿爷你等我,我一定把你带回来。
只是那时她还不知道。
原来有些人不是走远了。
是从一开始,就没被准许走到远处。
谢长宁沉默片刻。
他俯身坐得更近些,将自己的手递到她掌心里。
沈韫怔怔看着。
谢长宁道:“这次抓这个。”
她没有动。
谢长宁声音很低:“袖子容易滑。”
沈韫眼睫颤了一下。
过了片刻,她终于伸手,慢慢握住他的手指。
她手心全是冷汗,指尖冰凉,握得也不重,却像用了很大力气才确认这一点实感。
谢长宁任她握着,另一只手替她把薄毯拉上来,盖住肩头。
“先呼吸。”他说,“慢一点。”
她吸气时胸口仍旧发紧,呼气时像还带着梦里的水声。谢长宁没有催,只坐在榻边,等她一口一口把气息压回来。
很久之后,她才低声道:“我这次也抓不住。”
谢长宁的手指微微收紧:“抓得住。”
沈韫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我今夜不走。”
她眼睫颤了一下:“真的?”
“真的。”
谢长宁仍坐在榻边,任她握着自己的手。
可心里那点冷意并没有散。
是他把手递给她,让她抓住,是他让她慢慢呼吸,她便照着做。就像方才让她吃饭,她便吃,让她睡,她便睡。
她仍旧只是听话。
谢长宁替她把薄毯拉到肩头:“再睡一会儿。”
沈韫没有闭眼。
她看了他片刻,忽然唤道:“谢长宁。”
“嗯。”
她握着他的手,慢慢向自己这边拉了一下。
谢长宁没有动。
沈韫又拉了一次,她往榻里挪去,让出身侧的位置。
“你陪我。”
她只是仍拉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谢长宁看着她。
他心里那层冷意忽然裂开一道缝。
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要沈韫主动留下一个人,原来这样难。
襄阳那次他以为是羞辱,转身便走。
后来村驿重逢,天亮时,她拖着那条险些废掉的胳膊继续上路,他也没有跟去。
他觉得自己没有错。
她有她必须回去的襄阳,他也有自己的路。
可如今她红着眼睛,握住他的手,一点一点把他拉向自己。谢长宁忽然不想再替从前的自己分辩。
他曾两次离她很近,也两次没有留下。
可他的梦很早就告诉他,如果当年做了其他的选择,或许她早已是他的妻子。
谢长宁脱去靴子,合衣躺下。
他才刚刚侧身,沈韫便靠了过来。额头抵进他胸前,手臂环住他的腰,像是终于不必再隔着一角衣袖留人。
谢长宁伸手将她整个揽进怀里。
掌心贴到她背后的那一刻,他才真切感觉到她仍在发抖。
他把手臂收紧了一些。
若当年留在襄阳呢。
若村驿那日,他没有站在门内看她与韩璋重新上路,而是背起药箱跟上去呢。
未必能救下沈昭,也未必赶得及沈恪。
可至少后来那些路,她不必只靠一条伤臂、一柄障刀和一口气硬撑过去。
沈韫把脸往他怀里埋得更深。
谢长宁低下头,侧脸贴住她汗湿的鬓发。
“我在这里。”
“睡着了也不走?”
“不走。”
“明日呢?”
他的手掌顺着她的脊背缓缓抚下去:“明日醒来,我也在。”
她抓在他衣襟上的手松了一点:“你不要骗我。”
“不会。”
沈韫安静片刻,又道:“你今日不许骂我。”
“好。”
“明日也别骂。”
谢长宁低头看她:“明日若不吃饭,我还是会生气。”
她身体极轻地僵了一下。
谢长宁将她抱紧:“但生气也不会走。”
沈韫没有出声。
谢长宁低下头,在她汗湿的额前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沈韫的呼吸顿了一瞬。过了片刻,环在他腰间的手才慢慢放松。
“那你小声些。”
“好。”
他仍抱着她,掌心贴在她背上,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呼吸慢慢安抚。
从前没能陪她走的路,已经追不回来了。
这一回,她既然伸了手,他便不会再让她抓空。
西厢那边,崔寻听说谢长宁还在书房,手里原本正在翻的参同契停了一下。
许氏看他:“你要去说?”
崔寻摇头。
“卦里有人守门,是好事。”
许氏看了他一眼。
崔寻低声道:“阿姊若还在,也会让他守着。”
??谢长宁:至今仍不明白怀里的老婆到底当我是私人医生、心理咨询师、暖床工具、家庭保姆还是能结婚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