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姜无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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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无咎盯着她:“县君是想趁移仓偷粮?”
“没有偷。”沈韫的声音很平,“御史台管的是封物有没有丢,市署管的是移仓后数目能不能对上。只要原数不缺,每一包都有新仓或受领方,便不叫失物。天雄军既然已经在候收簿上。那三成米粮改由天雄军暂收并无错。”
姜无咎道:“封存待验之物,没有御史台放行,不能发往外地。”
“所以邹家只负责移仓。天雄军接下以后,再以边急军粮转递。前一步是市署移仓,后一步是军镇转输。两本簿,两次交割。每一笔都有去处。”
姜无咎眼神变了:“你这是拿两套章程钻一道缝。”
“不止两套。”沈韫道,“还有御史台的封验章程。市署只管货有没有少,御史台只管封物有没有被私拆、调换,天雄军只管受领簿与转递凭验能不能对上。三处各管一段,却没有一条写着移仓重造仓簿时,预定受领军镇不得暂收其中一部分易腐军粮。”
姜无咎冷笑了一声:“因为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做。”
“当然没有。”沈韫道,“若有旧例,还用我们坐在这里?”
姜无咎终于坐正了。
沈韫这是在听完移仓章程以后,看出了他要给陇右洗罪的心思,临时把市署、御史台与军镇三套各不相干的规矩拆开,又重新接到了一起。
姜无咎道:“若御史台认定天雄军无权暂收呢?”
“那便是越权受领。”
“若认定转递出城是擅动封物呢?”
“你有受领簿、有分仓簿、有边急三催。最坏也是程序不合,不是偷粮毁证。何况三成米粮送到河西以后,御史台还能追回几袋已经吃下去的粮?”
姜无咎看了她许久:“沈大人心够黑。”
沈韫神色不动:“比不上让边堡饿死以后,再在奏报里写一句照章未发。”
屋中彻底静了下来。
过了片刻,姜无咎才道:“我若不答应呢?”
“可以。”沈韫伸手将候收簿推回他面前,“明日我会把今晚所见照实记入青渠副卷交给郑持钧”
姜无咎眼神一冷:“你威胁我?”
沈韫道:“这是本来就该入卷的证据。为了等你的答复,我才暂时没有落笔。你若不接粮,御史台后日开仓以后,照样会查陇右为何早知货物名目不清,却仍然三次催收。到时河西拿不到粮,陇右也洗不掉罪。你两头都担。”
姜无咎盯着她。
沈韫没有避开他的目光:“你要替陇右洗罪,就先替陇右选一个还能洗的罪名。是暗中候收私粮,还是边急之下越权接粮。前者是私通外镇,后者至多是程序逾越。姜郎将自己选。”
姜无咎脸上已经没有半点笑意。
他原以为今晚是自己来提条件,是来把陇右摘出去的。
沈韫却只用了几句话,便把路堵死了。
陇右从来不在岸上。他只是一直以为,自己还来得及把脚收回去。
结果他只能选择以什么名义下水。
姜无咎忽然笑了一声,少了酒桌上的轻松,多了几分被人逼到死角以后反而生出的兴味。
沈韫手里摩挲着茶盏的边沿:“姜无咎,你若只想自己无咎,今晚便不该带着候收簿来。”
姜无咎看向郑承弼:“你早知道她是这样的人?”
郑承弼端起茶盏。“知道一些。”
“你同我说她会看账。”
郑承弼淡淡道:“我只说她看得懂。是你自己把看懂听成了誊抄。”
姜无咎重新看向沈韫:“长安都说沈大人做留后时最擅从几本账册里找哪里有死人。今日才知道,你是拿账勒着活人让活人开口。”
沈韫道:“那姜郎将开不开?”
姜无咎看了她片刻,终于伸手按住候收簿。
“米粮项下先分三成,由天雄军暂行受领。马料照左卫草豆项另记。东川与邹家必须在同一张分仓簿上押字。”
郑承弼道:“东川可以押。”
裴蘅道:“我出钱,柜坊押钱明日辰初前到。”
姜无咎点头,手指往下一移,落在“伤药六箱”四字上。
“药不能动。”
“我知道。”沈韫道。
姜无咎抬眼。
“米粮外封不拆也能核清。伤药却必须开箱核药名、数量、成色与炮制。”沈韫道,“如今药箱在御史台封仓里。私自开箱是毁证,整箱带走是窃封。要动这六箱药,必须由太医署会同御史台开仓验药。验明确是军中伤药,陇右天雄军才能受领。”
姜无咎盯着她:“照常章,太医署与御史台会验,至少三五日。”
“河西等不了三五日。”韦二道。
“所以明日便验。”沈韫道。
“牒。”姜无咎看向沈韫,“听说谢太医令今日下午带了对雁去沈宅?”
屋里静了一瞬。
裴蘅轻轻咳了一声。
姜无咎挑眉:“半个南衙都在赌那对雁你收了没。”
“收了。”沈韫神色如常,“我明日一早去谢宅找谢太医令。”
姜无咎眼里终于又有了些笑:“这门亲事谢家求得似乎有些亏。”
郑承弼一巴掌拍在他后脑上:“闭嘴。”
姜无咎揉着后脑勺道:“好,太医署一旦会验,六箱药只要货账相合,天雄军当场接收。”
“一言为定。”
姜无咎起身时,又看了沈韫一眼。
几人很快各自散入长安夜色。
沈韫登车时,忽然想起谢长宁的信。
婚事可以慢慢议。
可长安没有一件事肯慢下来。
回到进奏院时,春芜问她:“娘子明日还去内史馆吗?”
沈韫解下披风:“晚些再去,明早先去谢宅。”
春芜明显怔了一下。
沈韫却已经往内堂走去:“我去见谢太医令。”
??裴蘅:这狗东西和我撞号了!酒量还比我好!我不要面子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