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姜无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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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应离开后当晚,郑承弼的帖子便送到了山南东道进奏院,宋伯立刻送到沈家大宅。
“今夜戌时,听雨楼。姜无咎在,事急,三位同来。”
裴蘅看完,先笑了一声:“郑承弼果然不肯让人歇着。”
韦二从他手里抽走帖子:“姜无咎?”
“陇右节度使幼弟,天水姜氏,自称姜伯约后人。”
“你又认识?”
“不熟。他不大同各镇在京的人来往,平日多在南衙同郎将、校尉、羽林子弟打球、比射、喝酒。”
韦二皱眉:“听来不像低调的人。”
“他只在我们这里低调。”裴蘅道,“在南衙连替马厩铡草的小卒都认得他。”
沈韫垂眼看着帖子。
无论姜无咎答应了什么,至少他已经肯坐到桌边。
戌时未到,三人便到了听雨楼。
裴蘅先一步上楼。掌柜看见他,脸上的笑意顿时变得复杂:“裴世子。”
“今日有人请客。”
掌柜笑得更复杂了:“世子上回也是这样说的。”
韦二在后头冷笑。
沈韫经过柜台时,掌柜立刻低头,不敢多看。
雅间里,姜无咎已经到了。
他坐得很不规矩,一条腿支着,手里转着茶盏。玄色圆领袍被他穿得有些松散,腰间左卫官牌倒擦得很亮。灯火落在他脸上,照出一双极亮的眼睛。
这人不算传统意义上的极俊,可他一抬眼,便让人觉得热闹。
沈韫刚进门便闻到他身上有一点酒气。
人没醉,像是刚从另一场酒局里抽身出来,兴致还未完全散,眼神却清明得很。
郑承弼坐在他对面,面无表情:“他说自己只喝了两盏。”
姜无咎笑道:“南衙那边催左卫草豆的事,总不能干说。先喝两盏,话好谈。”
韦二道:“你喝了酒还来议事?”
“我喝酒不误事。”姜无咎把茶盏放下,“误事的人,通常不喝也误。”
沈韫入座后,他才收了玩笑,起身行礼:“姜无咎,见过沈大人。”
沈韫还礼:“姜郎将。”
坐定以后,姜无咎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簿纸。
“那就不废话了,这是天雄军陇右转口候收簿副页。”
纸上写得清楚。
应收马料八十斛,干粮折件一百二十包,伤药六箱,另有冬衣与盐料。
去向是河西前线。
最后两个字是:未至。
姜无咎道:“河西已经三催。陇右可以先垫一些粮和马料,垫不出伤药。初春陇右刚起过疫,我阿兄也没有多少能动的药材。”
沈韫问:“你知道长安这批货出自青渠吗?”
“不知道。天雄军只知道它是补入陇右转口的边急。”
“行保副签呢?”
“收过。长安回单也催过。”姜无咎答得坦然,“这些若被御史台翻出来,陇右便不能再说毫不知情。所以我答应郑承弼帮忙移仓。明日一早,邹家牙行以连日下雨、后仓返潮为由,请求将易腐货物移入太仆寺旧马料西仓。”
“东川以出保方身份具结,请求保全待验货物。”郑承弼道,“天雄军进奏院则以预定受领方身份落印,承认货仍待查,只是换仓封存。”
姜无咎接着道:“左卫正有军马草豆在马市候验。我让管马的小校尉去催市署,说左卫草豆不能同霉料混放。市署怕担军料霉损的责任,自然会请御史台派人验封换仓。后日正式拆验。明日先换仓、重记封条,至少可以多拖一日。”
他说完,看向沈韫。
“县君明日若被御史台问起,只须答一句,货没有少,只是为防霉损移仓。可验,不可先定。”
那语气很客气,也很周全,像是他们已经把麻烦的事办妥,只给她留下了一句最适合文官在堂上说的话。
沈韫没有接,她低头看着那张候收簿:“只移仓?”
姜无咎看向她:“只移仓,先拖过明日,再想办法。”
沈韫抬眼:“这一日够谁用?”
姜无咎眉梢微动:“什么?”
“够你把陇右从候收簿里摘干净,还是够河西的人再饿一日?”
雅间里静了一瞬,姜无咎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大人,能多拖一日,已经不容易。”
“可一日以后,粮仍在长安。”沈韫道,“河西拿不到一袋米。你替陇右拖住了御史台,却没有替河西拖住吐蕃。”
姜无咎把茶盏放下:“你若有更好的办法,可以直说。”
沈韫看着他:“移仓的时候,旧仓封条要不要开?”
姜无咎顿了一下。
“要。市署与御史台验过旧封,才能启门搬货。”
“入新仓以后呢?”
“重数包件,另造仓簿,再封新仓。”
“也就是说,从旧仓启封,到新仓落封,中间要重新点货、分类、造册。”
“是。”
“明日御史台来的是谁?”
“掌封案的书吏。”姜无咎道,“只验旧封、数包件。正式辨货定性,要等后日御史到场。”
“他有权替御史台决定这批货由谁保管吗?”
姜无咎看了她一眼:“没有。”
“那就够了。”沈韫的手指落在候收簿上轻轻点了点,“那就在这中间分仓。”
姜无咎没听明白:“分什么仓?”
“米粮项下分出三成,不进太仆寺旧仓。”沈韫道,“东川确认原行保,邹家牙行列分仓数目,天雄军以预定受领方的身份在三成米粮上落印。其余米粮与马料移入旧仓,重造仓簿,交御史台封存。分出的三成转存左卫旧马院。午后换陇右短车,持天雄军的转递凭验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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