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河西问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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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后的第三日,陈娘子亲自来到山南东道进奏院。
她带来的是河西回牒。那一批从御史台手里抢出来的粮药终于到了河西前线。
沈韫将回牒收入待核匣。
谢长宁坐在她下首,手边放着谢白苏替她重调的新方。
他回来以后,将她近几个月的脉案翻了一遍。越往后看,眉头压得越低。
沈韫倒了一盏茶推过去:“我近来按时吃药,只是偶尔忙了一点。”
谢长宁没有信。
韦燕喜抱臂靠在窗边:“她熬夜的时候,进奏院的灯亮得像要烧起来。”
谢长宁的眉头又紧了一分。
沈韫不说话了。
陈娘子进门时,前堂气氛正有些微妙。
她与众人见过礼,取出两册抄本。
一册是青渠八户的临时护持与会核节略,一册是京兆府奉先李四娘案的听议节略。
陈娘子道:“河西旧日递来长安的几桩争讼,也该重新翻一遍了。”
沈韫问:“陈姐姐想照青渠的办法办?”
“不能照搬。青渠眼下只护八户,奉先仍是京兆府个案,东宫条议仅仅还是初稿。”陈娘子显然已经想清楚了,“所以我来问法。河西要把实情附入东宫正在拟的条议。”
她准备向东宫递附议牒,同日副送中书、兵部、户部与魏王府。
裴蘅道:“魏王未必高兴。”
“河西记得谁替边堡送过粮,也得替军眷和商户问一条能写进官牍的路。”陈娘子道,“他若问河西站在哪边,我只能说这一次站在要活下去的人那边。但也不彻底在河西铺开,我想先在沙州试点,那里临吐蕃前线,军眷多,胡商也多。”
沈韫取来纸笔:“河西情况复杂,军眷和女商要分开议。”
军眷所争的是欠饷、抚恤与军功田收益。军士战死、失踪或伤残以后,妻、母与未成年子女如何列名分受;男亲、同袍与将校代领时,凭什么文书,如何销号,都应交兵部另拟。
女商牵涉铺货、驼队、货款与商号。实际经营可以用税票、柜坊存取、雇工口供与历年行保互证;女子具名以后能否另立账户,税债又该追户名还是追实际得利之人,则要问户部与市署。
裴蘅道:“商路认经手人,官册只认户主。人一死,货款便容易被旧户名拿走。”
谢长宁点点头:“药商也一样。真正采药、辨药、谈价的常是妇人,官府却未必知道她叫什么。”
沈韫在纸上写下两行:
“军眷受领附目。”
“女商经营附目。”
韦燕喜又道:“女名入了军眷册,也不能凭空多出一层守堡、运粮杂役。”
沈韫将这一项记下。
谢长宁看着问目,忽然道:“还少一类人,那些没有本事经营的人。能管账、能押驼队、能辨药的人官府与商户都愿意认。但年老、病弱,只守着一点抚恤、旧货与住处的人,更容易被代领、代管,最后连名字也没有。”
沈韫停了片刻,在卷末添了一问:
“老弱病寡、不能自营者,如何保留其抚恤、财货与居住之名?”
她将问目递给陈娘子。
“将来河西若真写女名,不要只写那些能替军镇出力的人。”
陈娘子郑重接过:“我记住了。”
午后,附议牒递入东宫。
太子令沙州各补数桩旧案。军眷、女商分作两份附目,随下一轮条议送诸司会核。
当晚,魏王府的帖子便到了:“河西问法,东宫主议。明日过府。”
谢长宁看完问:“魏王真不高兴了。”
“他会理解。”
“理解和高兴是两回事。”
第二日清晨,谢长宁已经在前堂等沈韫。
听见她出来,他朝她伸出手。
沈韫走过去,将手放进他掌心。谢长宁握住以后没有带她出门,反而将人牵到案边坐下。
“先吃早饭。”
“不饿。”
“不饿也要吃。”
沈韫想把手抽回来,谢长宁没有松。
殷亮从书房出来,怀里抱着内史馆旧抄。他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像在看两个闹别扭的孩子。
沈韫察觉到了:“你在看什么?”
“看二位谁先认输。”
“看出来了吗?”
“谢先生不肯松手,沈大人也没真想走。大约还要一会儿。”殷亮说得倒是一本正经,“魏王府今日也请了下官。若去迟了,下官只能照实说,是沈大人不肯吃早饭。”
沈韫冷冷看他:“入了内史馆胆子也大了。”
到了魏王府,陈娘子已经在书房候着。
魏王案上放着河西问法牒与东宫回帖。
“河西粮路刚通,便把问法牒递给东宫。外面会说什么,你应当知道。”
陈娘子垂首道:“知道。所以副本先送到了王府。河西没有忘记魏王府救过边堡。可条议由东宫主持,军眷、女商的问题只能从那里进入诸司会核。”
魏王问:“你要孤做什么?”
“请殿下看实账。”陈娘子抬起眼,“东宫会写章程,兵部却要翻抚恤,户部也会追旧税。账里有冒领侵吞,也有战乱留下的权宜。河西需要有人肯将两者分开,不因账脏便一刀断路。王府可以看去名节略。正册中的军眷姓名、女商货号与柜坊往来,仍留河西和各司核验册中。”
魏王看了她片刻。
“可以。王府不碰正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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