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周氏入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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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韫的手停在盏沿:“这么快?”
“再迟,河朔落雪路便难走。祭祖、告庙、纳吉与聘礼,都须回去办。”谢长宁看着她,“若路顺,年底回来。”
沈韫半晌没有说话。
“你不高兴。”他说。
“没有。”
“沈韫。”
她抬起眼,平素总是清冷端庄的小脸已经垮了下来,眼角和嘴角都耷拉着。
谢长宁握住她搭在杯沿的手:“我回去是为了娶你,等我回来你就服除了,也好纳征和请期。”
“我知道。”沈韫低声道,“只是你才回来几天。”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襄阳,谢长宁看着匣子里的银锭突然发了火,转身拂袖而去。
那时她还不明白他为什么生气,心里却也像今日一样别扭。
谢长宁道:“到营州后,三日一封信。”
“写信又不是人回来。”
话一出口,沈韫自己先沉默了。
谢长宁却没有笑她,只伸手把人拉进怀里:“我会回来。”
她靠在他怀里,手指拨弄着腕上的药珠,过了许久才问:“月底之前还来吗?”
“每日来。”
“你自己说的。”
“我这段时间不是一直每日都来吗?”
“若到营州不写信呢?”
“回来任你罚。”
沈韫终于抬头:“怎么罚?”
谢长宁没有立刻答。
她还坐在他怀里,仰着脸等他,眉间那点不高兴尚未散去,手指却已经松开药珠,轻轻攥住了他袖口。
他低头看着她,原本想好的话忽然忘了。
灯光落在她脸侧,照出颊上细细的一层绒毛。几缕头发蹭乱了,贴在耳边,露出耳垂上早已长住的耳洞。他抬手替她拢好,指背擦过她的脸颊,又轻轻捏住那一小块软软的耳垂。
沈韫没有躲,只随着他的手微微偏了偏头,仍望着他。
谢长宁的手便停在那里。
平日见她,他总要先看气色,问昨夜睡得好不好。此刻离得这样近,那些话却一句也没有想起来。他只是看她,看她眉梢如何舒展开,看她望着自己时,眼里映着的一点灯火。
她等了一会儿,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问你呢。”
说话时,唇瓣微微动了动。
他的目光落下去,停得比自己所想的久。
沈韫似乎察觉了,声音也慢慢低下来。她没有再催,只将攥着他袖口的手收紧了一点。
谢长宁忽然很舍不得走。
纸上写冷暖、写起居,再怎样细,也看不见她听完以后是像现在这样皱眉还是偷偷笑了。
真是奇怪,他自二十岁那年生了一场气从襄阳离开后,便一个人四处行医许久,从未有一个地方能让他真的停下脚步。
直到再次在长安见到她。
两个人静静对望了片刻,直到她耳边也渐渐泛起薄红,他才低下头,将唇贴在她额上。
“等我回来你再想。”
窗外夜风清寒,案上的灯火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墙上。
门外,宋砚敲门打断:“娘子,襄阳急递,周氏有人入京告御状。”
沈韫猛地从谢长宁怀里弹起来开门拿信。
梁崇义写得很短:
“韫儿,周敬、周全九月初六离青渠,称往襄州陈情。州府已经遣人留问,不料二人夜半改道,随商船北上。拦截不及,此事是襄阳失察。
“郭顺旧籍残页已经找到,可证其曾属护漕队。杀死郭童的三名乡兵、参与逼嫁夺田的两名周氏族人均已收押。周氏的一百三十七份暂押田旧契也已统一封存。
“周氏恐已将护户、押人、核契诸事并作军府夺田。我会自行上奏请核,不使韫儿在京独受其责。”
韩璋的信更急。
“周敬、周全走脱,是我未看住。庞充欲带人追,被我拦下。若他领人追出州界,周氏连状纸都不必写,便能坐实军府逼人。”
信中又说,周氏已经在青渠散话,称庞充领兵围庄、韩璋遣人巡夜、陈皆逼供,军府要借胡娥母子之死夺青渠三族田。
沈韫看完只道:“麻烦了,庞叔当日带了多少人入庄,有无军籍,带了什么兵械,奉谁的文书都没写,这些必须赶在御史问到以前查清。”
谢长宁问:“周氏没有在襄州诉明,便径直入京。朝堂也肯收状?”
“他们告的便是襄州与山南东道军府。”沈韫道,“只须写明地方相护、冤抑无告,朝堂便不能把状纸挡回去。至于是否越诉得收状以后另查。”
谢长宁已经在桌上铺开纸磨墨:“你先写信,走急递三日内能到襄阳。”
沈韫拿起笔,沉思了一下:“周敬周全应当是走商路,绕洛阳再往西,否则过商洛的时候就会被梁叔的人追上。算脚程应当最快后日他们能到长安。这封信怕是来不及。得想办法拖住他们不要直接递状进中书或者大理寺。”
“你想让他们先去哪里?”
“东宫。”沈韫将两封信并在一处,“他们既要告军府,总想找一个能替自己说话又有权势的人。太子正在查田,又过问女户,他们听见这条门路,不会不动心。”
“先让东宫听他们喊冤?”
“听过以后,如何写状、怎样递上去,总要商量。能缓一日是一日。况且东宫若肯接,也该先听清楚周氏究竟拿什么田来喊冤。”
“东宫既然清田,那岂不是站在豪强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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