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玉山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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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腊月之后，由青渠清田引发的种种争论渐渐都已经走上正轨，诸道终于开始各自试行女户之事，清查自己府里积压多年的争田案件。

御史卢玄入驻青渠之后，将周氏的田账查了个底儿掉，涉及人命和偷税漏税的部分也都发还有司查办，一时间襄州州府案卷堆积如山。

石驼子因漏税和私输军资，长流三千里。

中书令元衡合上最终录副时，说了一句：“此事到此，可暂告诸司。”

于是腊八当日，中书在平康坊玉山楼设宴。

沈韫到时，天已经擦黑。

玉山楼外车马如云，灯火映得半条街都亮起来。

裴蘅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楼上灯火，轻轻啧了一声。

“中书庆功，倒会挑地方。”

姜无咎从后头骑马过来，翻身下马，笑道：“裴世子嫌贵？”

裴蘅道：“我只是心疼中书库房。”

姜无咎道：“你这话说出来中书库房都要害怕。”

裴蘅懒得理他。

沈韫看着玉山楼门前来往的官员、属吏、兵部户部书吏，心里却有一点说不出的荒唐。

他们刚刚定下女户、军眷、亡卒遗眷、寺田女工的护名法。

转身就在一夜酒钱抵人半年嚼用的楼里庆功。

可长安一向如此。

最穷的人常常只以名字出现在案卷里，最贵的人则坐在灯火里讨论如何替他们写下名字。

宴席设在二楼临水大间。

三位近日争得很厉害的皇子都不在，元衡说不想背一个党争的名声，一个都不清。

沈韫与裴蘅、姜无咎入席时，宗敬正冷着脸看玉山楼送上的鱼脍：“奢靡。”

姜无咎刚坐下，闻言道：“宗大夫若不吃，我可以代劳。”

宗敬看他一眼。

姜无咎立刻坐正：“下官失言。”

宴上酒过三巡，话题渐渐从案牍转到人。

韦承佑看了一眼沈韫，忽然道：“沈大人，老夫有一事，想先问你。”

沈韫放下酒盏：“韦尚书请说。”

韦承佑道：“殷亮如今在内史馆做馆直？”

“是。”

“他前番殿前问策，老夫看过卷子。”

沈韫心中微动。

韦承佑继续道：“兵部旧册乱得很。郭顺一案之后，旧卒抚恤、军功田、亡卒遗眷、军眷口粮，处处都是残名缺页。如今边镇军眷名簿一开，兵部缺一个能看得懂案卷、又不怕细账的人。”

元衡抬眼：“韦尚书看中殷亮了？”

韦承佑道：“想借，直接要县主不一定给。”

裴蘅在旁边低声道：

“兵部尚书借人，倒像借刀。”

沈韫听见了，却没有看他。

韦承佑道：“内史馆若肯暂借殷亮到兵部，年后老夫便去找刘晏走吏部流程。先以兵部主事或兵部令史署事一类名义试用，看他能不能接旧卒抚恤、军功田待核册。若能接，再正式改授。”

沈韫没有立刻答。

殷亮才刚站稳一点。

兵部不是好地方。

旧册、旧卒、军功田、军眷名簿、诸道节度使府军田，哪一样都能把人压死。

可这也是路。

殷亮若一直留在内史馆，虽然名声清贵，却只能做校书、抄录、整理旧例。去兵部，才真正碰到军政实务。

元衡看向沈韫：“沈大人怎么看？”

这话一出，席中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沈韫想了想，道：“殷亮年纪轻，兵部旧账又重，恐怕未必能立刻担事。”

韦承佑道：“老夫又不是让他一去便做尚书。”

姜无咎低头喝酒，险些呛着。

沈韫道：“若只是借调试用，可行。但有三点。”

韦承佑扬眉。

“你说。”

“兵部借调，不可让他一人独担旧卒抚恤。须有兵部老吏带着，先看三个月旧册。”

“可。”

“山南东道相关军功田、旧卒抚恤案，殷亮须避开初核，由旁人先审。他可复核，不可先判。”

韦承佑看她一眼：“怕人说他替山南东道遮掩？”

“也怕他自己心软。”沈韫继续补充，“年后若走吏部流程，请刘尚书明文写清楚，是兵部缺人借调，不是山南东道私荐旧属入兵部。”

元衡听到这里，终于笑了：“沈大人如今真是一步都要先把御史台的嘴堵上。”

宗敬冷冷道：“御史台的嘴堵不上。”

沈韫道：“所以只求少挨两口。”

席中笑了一阵，宗敬也没有再说。

韦承佑道：“好。年后老夫去找刘晏。元相？”

“内史馆这边老夫不拦。”元衡看了沈韫一眼，“只是殷亮那里你自己去说。年轻人被人往兵部旧账里推，未必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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