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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行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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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十,天未亮,沈韫便出了门。

辰时谢家才来沈家大宅下聘。按理说她今日不该再出门,更不该卯时便往御史台去。

许氏昨夜听见她说要去御史台,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只问了一句:“一定要去?”

沈韫道:“杨希光递了新账,宗大夫那里已经留了外署。”

许氏看着她,良久没有说话。

今日是谢家纳征之日。

女子婚事里极郑重的一日。哪怕沈韫不是寻常内宅女郎,哪怕这门婚事从一开始就没法从政事中剥离出来,可到了这一日,也总该让她喘一口气,安安静静坐在堂里,等谢长宁来。

可沈韫显然不会。

崔嬷嬷在旁叹气:“娘子早些回来。今日是大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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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史台里陆观棋已经坐在侧案旁,见沈韫进来,他只抬了抬眼。

“你竟然今日真的来。”

沈韫道:“陆学士来得早。”

陆观棋淡淡道:“魏王殿下让我旁听。我若来迟,旁听二字就只剩下旁。”

沈韫看了他一眼:“陆学士今日心情不好?”

“见行贿的人,心情很难好。”

不多时,杨希光来了。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男子,二十三四岁模样,身形偏瘦,肤色较白,眉眼有岭南人常见的湿润感,披着一件比长安春日稍显厚重的斗篷,进门时还低咳了一声。

沈韫看向他。

杨希光行礼后道:“沈修撰,这位是岭南经略府进奏使,冯邈。”

冯邈也随即行礼:“岭南冯邈,见过沈修撰,见过陆校书。”

陆观棋抬眼:“冯郎君也来了?”

冯邈被他这句刺得脸色微变,却仍低声道:“冯某来京两年,水土不服,平日少出门。今日冒昧随杨郎君来,是因岭南也有几笔楚王府旧礼,恐日后牵连不明,故愿先陈。”

沈韫坐下,把手炉放到一旁:“都坐。”

杨希光和冯邈没有立刻坐。

沈韫抬眼:“站着能让账变干净?”

杨希光从袖中取出一只薄册,又从怀里取出两张折好的副本。

沈韫没有急着翻:“你先说。”

杨希光垂眼。

“永安八年淮西请缓军眷旧抚恤重核时,进奏院确曾递楚王府问安帖。帖中称淮西近岁修城买马,府库吃紧,旧抚恤账愿秋后重核,请楚王殿下在宗室席间缓颊一二。随后,楚王府长史回帖,只说封地旧镇,艰难可悯,待秋后补报亦可。”

一句“亦可”,到了淮西节度使府案上,便成了压住一百四十二户亡卒抚恤重核的长安门路。

沈韫道:“第二处。”

杨希光道:“第二,淮西买马三百匹,实入一百七十六匹。余银一半入节度使府私库,一半经京中柜坊拆作谢礼,分别送往楚王府、太仆寺旧吏、兵部两名书吏。”

陆观棋道:“名单。”

杨希光把一张纸推过去:“在这里。”

陆观棋接过,看了一眼,冷声道:“倒还知道留命。”

杨希光没有辩解,继续道:“有一军眷刘三娘名下军田三顷,实际由牙将杨崇远亲属耕种。她本人并不识字,永安八年以后旧册押字不是她亲押。淮西节度使府近来已经准备以‘户首冒领军田折粮’为名,将她和经手书吏贺安推出去。”

“杨崇远是谁?”

“淮西左厢都虞候,我叔父杨昭武的连襟。”

陆观棋冷笑:“绕了一圈,还是自家人。”

沈韫垂眼看着押字副本。

前后两处押字差异很明显。前头字形歪斜,像不识字的人照着摹;后头几次押字反而过于规整,笔锋相近,明显出自同一书手。

她把副本合上,这才看向冯邈。

“岭南呢?”

冯邈低着头:“岭南没有军眷册牵连。”

陆观棋道:“最好是没有。”

冯邈低声道:“岭南五府经略府与楚王府来往,多为贡奉珍奇、香药、犀角、珠贝、藤席、蕉布、番舶物。楚王封地所系,岭南旧年也常入楚王府问安。所求多是减贡、缓贡、番舶税额、海路盗贼未平时延迟进奉。”

沈韫看着他:“没有军眷,没有抚恤,没有军田?”

“没有。”冯邈顿了顿,“至少我所知没有。岭南离京远,五府经略府内部也不止一条账。我不敢说绝无暗账。”

陆观棋道:“这句话还算像人话。”

沈韫道:“那你今日来,是怕什么?”

冯邈沉默片刻。

“楚王府如今不认淮西,来日也未必认岭南。岭南没有淮西军眷案,可若御前问起楚王府旧门路,岭南也脱不了干系。”

沈韫看着他,忽然觉得荒唐,甚至有点想笑:“现在知道怕了?”

杨希光和冯邈都没有说话。

沈韫声音很平:“早干什么去了?”

这句话不重,却让二人同时垂下眼。

冯邈缓了一口气:“岭南愿交近三年入楚王府礼单。若中书、御史台要查,岭南也愿说明所求各项。只是恳请朝廷分清,岭南贡奉珍奇与淮西军眷旧册不是一回事。”

沈韫道:“当然不是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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