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行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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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邈刚松半口气,便听她继续道:“所以你最好别让它们变成一回事。”
沈韫低头翻到淮西册里王仲昇那一页。
殷亮昨夜补来的淮西旧册里,有一行旧任官员迁转。
王仲昇,曾任淮西节度副使。
后来入京,牵连沈昭案,以申州旧事、军粮旧账、救援迟误等语,助人构陷沈昭坐视不救、养兵自重。
沈韫原以为,那已经够恶心。
可如今再看淮西旧册,她才发现他任淮西节度副使时,淮西便已有军眷田代管、亡卒抚恤折作军府急用、边供不足先从军眷田息里挪、旧卒户首不识字便由营中书吏代押等章程。
沈韫指尖落在“代押”两个字上,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发冷。
王仲昇当年在沈昭案中说山南私调粮草、养兵自重,说得那样顺口。
原来不是因为他多清白。
一个在淮西旧账里浸过的人,当然最知道该从哪里咬沈昭。
沈韫低声道:“淮西真是蛇鼠一窝。”
屋中静了一瞬。
陆观棋在旁慢悠悠道:“杨进奏,现在还觉得自己来得太早吗?”
杨希光苦笑:“来晚了。”
沈韫把旧抄压在案上:“还有呢?”
杨希光迟疑片刻,道:“还有一事未写入册。”
沈韫抬眼。
杨希光声音低了些:“我叔父治军暴虐,淮西军中已有些人不服。”
屋中笔声一停。
“他近年疑心极重。近日听闻军眷册被查后,府中已先拿几名仓曹、书吏问责,另有两名牙将因私下议论军田旧账,被杖责至重伤。军中本就不满他偏用妻族、亲信,又因军饷、军田、抚恤几项拖欠,怨气渐深。”
沈韫没有立刻说话。
杨昭武在朝中名声本就不好。
贪、狠、疑,偏用亲族,治军暴虐。
若淮西军眷旧册继续往下查,未必只会查出贪腐,也可能查出军中裂痕。
这便比楚王府收礼更危险。
冯邈坐在旁边,脸色愈发白。
他越听,越觉得自己像坐在一处快要塌陷的地面边缘。
沈韫道:“军中不服,是事实,还是你想拿来吓长安?”
杨希光脸色一白:“是事实。”
“证据。”
杨希光从袖中又取出一张纸:“这是淮西来信,写信的人是我旧识,在府中管牙兵月粮支给。信里只说近来营中夜禁更严,杨崇远一系加派亲兵守库,左厢几名旧将称病不出。另有一名队正妻子去我父亲院里哭诉,说丈夫因议论军田被杖,至今不能起身。”
沈韫接过。
字迹潦草,看得出写信之人很急。
杨希光低声道:“沈修撰,我不是想拿淮西军乱来威胁朝廷。可若御史台一刀切下去,我叔父为了保自己,必会更狠地压军中。到时被逼出来的未必只是账。只盼大人先护军眷和被推出来的小吏,先查杨崇远、府库私账和王仲昇旧章程,再动我叔父。若一开始就把淮西节度使府全盘钉死,他会先杀人灭口。”
沈韫沉默片刻。
陆观棋冷笑:“所以你怕他死,还是怕他拖你一起死?”
杨希光脸色灰败。
陆观棋还要再刺,沈韫抬手止住。
“你今日说的这一条,暂不入正式供。”沈韫道,“御史台先留旁证。你继续找军中不服的证据,但不要煽动,不要递话,不要让淮西以为长安要借你挑军乱。”
杨希光低声道:“我明白。”
“你未必明白。”沈韫看着他,“账可以递,人心不能乱递。你若借军中怨气自保,淮西真乱了,第一个死的未必是杨昭武。”
杨希光喉间发紧。
“是。”
沈韫又看向冯邈。
“岭南暂且单列,不与淮西并案。你回去后告诉岭南进奏院,三日内补番舶税额与贡奉减免项,不要等御史台去问。”
冯邈连忙应下。
外头天色已亮。
御史台书吏将几份旁证一一封存。沈韫看了一眼窗外,知道时辰已经不早,起身便要走。
陆观棋看着案上的淮西旧账,又看了看她。
“沈修撰还真会挑日子。”
沈韫道:“不是我挑的。”
“那就是淮西不会挑。”
沈韫懒得理他,转身出门。
走到台阶下时,陆观棋又在身后冷冷补了一句:“魏王殿下让我转告,沈修撰今日最好记得自己要被下聘。”
沈韫:“……”
她忽然觉得,魏王府上下都很烦。
??陆观棋:你这种办订婚宴都要抽时间出来办公的卷王真的很没意思你知道吗?朝廷里人人都学你,以后日子还过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