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纳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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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与尚未收回的绿袖并在案边。
两纸新墨,都是他们亲手写下的。
谢应与崔寻随后依次署押。待两位亲长搁笔,楼观上前,正欲依礼奉起答婚书,上首忽然传来一声。
“婚书拿来。”
众人抬头。
崔玄度伸出手。
“老夫也署一名。”
谢应的目光顿住。
崔寻没有迟疑,将两份文书一并奉了过去,又亲自递上笔。
堂中彻底静了。
崔玄度先展开答婚书。沈韫的名字落在末尾,字迹清整,与他平日见过的条陈奏牍并无不同。
他看了一眼,在原有署押旁以证婚之人写下自己的官衔、郡望,继而落名。
笔尖行过纸面,沙沙有声。
写毕,他又取过通婚书,依样署名,落押。
谢应已重新起身。
侧席间,一位正端茶的客人将茶盏轻轻放回案上。廊下送贺的人也收了交谈,隔着敞开的堂门望进来。
崔玄度将笔搁下,抬头看向两人:“这门亲事,老夫亲自作证。”
沈韫喉间微微发紧。
她原以为他肯来,已经很好。
崔玄度却已将婚书交还崔寻,仿佛不过添了寻常的一笔。
“收好。”
沈韫上前,郑重行了一礼。
谢长宁随她一同拜下。
谢应长揖道:“承公亲署,谢氏必珍重此书。”
崔玄度还礼:“往后两家多走动便是。”
庭中,聘物已经陈列齐整。
楼观奉上礼雁,副使进束帛。
薄帛揭开,礼雁在笼中抬起头,翅膀轻轻一振。侍从将笼托稳,候崔寻依礼受下,才退到一旁。
随后礼书展开。
金银、玉器、杂彩,接着是辽东人参、北地细毡与裘料。礼使翻过一页又一页,后面仍有。
唱至马匹,庭外恰传来一声响鼻。
沈韫循声望去,一匹青骢正偏头去蹭牵马人的袖子。马夫低声哄着,将缰绳放松一些,那马便老实站住了。
谢长宁见她往外看,低声道:“性子很稳。”
沈韫回眼看他:“你挑的?”
“嗯。”
她唇边便有了笑,藏在袖中的手悄悄碰了碰他的衣袖。
许氏听过礼目,抬头看向谢夫人:“这些东西,从北地运来,费了不少工夫。”
“家中亲长也有添仪。”谢夫人道,“有几箱路上耽搁,前日才齐,好在没有误事。”
敞开的堂门外,北地来的木箱列了几行,角上包着皮,路上磨损之处都修整过,外头新束了绸带。
崔寻命人依礼书收验,聘仪呈毕,许氏才向身后示意。
阿冷捧来另一卷礼目:“沈氏还礼。”
东廊帘幔掀开,早已备好的箱笼显了出来。宋伯领着人上前,与谢家管事逐项核交。
谢应接过还礼之目,看过半卷,抬起头:“这份还礼……”
沈韫上前一步:“是我定的。伯父请收。”
许氏笑道:“几日前便核过了,连用哪一只箱子,她都亲自问过。”
谢夫人原本也要开口,听到这里,目光在两个年轻人之间转了一回,终于笑了。
“那便收下。”
沈韫向她行礼。
谢长宁站在一旁,看着她起身,低声问:“那日在后库不是同你说随便备几样就好?”
“告诉你,你又要劝。”
他看了她片刻,没有再劝,眼底却一直带着笑。
两家礼目交清,王氏才让女使捧来一只长匣,亲自揭开。里面是一双玉佩,分系两色丝绦。
她先取一枚给沈韫,又招谢长宁近前,将另一枚交到他手中。
“各自收好。”
谢长宁双手接过。
王氏看着他们,伸手将沈韫掌中翻折的丝绦理顺,声音比方才更柔和些。
“往后好好过日子。”
两人一同拜谢。
正礼至此行完,堂中才渐渐有了说笑声。
三位王妃与各道进奏院送来的贺礼,依次登记入册。曹伯引宾客入席,裴蘅终于起身,经过谢长宁身边时,笑着拱了拱手。
“赘婿今日可得多饮两杯。”
赵绍原在后头接道:“只两杯?”
谢长宁还未答,便听沈韫道:“你们先入席,少堵着门。”
裴蘅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谢长宁,笑着同赵绍原走了。
厅里人声渐起。
沈韫将玉佩收好,站在谢长宁身旁,低声道:“今日字写得很好。”
谢长宁望向她:“平日不好?”
“你的药方若都有今日这样端正,倒省得我猜。”
他低头笑了一下。
案上的婚函已经封好,礼书也收了起来。沈韫看着那处空下来的案面,忽然觉得方才一切都很快,又仿佛在堂中站了许久。
谢长宁的手从宽袖下伸来,轻轻握住了她。
她转过头。
“沈韫。”
“嗯?”
他看着她,声音很低,笑意却再也藏不住。
“法已成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