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醉酒（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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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到底还是没看住。

白日崔玄度等一众长辈在还算安稳，后来酒席摆开，投壶、击鼓、猜枚、行令，一样一样闹起来，便渐渐不像白日那样有章程。

谢长宁原本盯得很紧，生怕几个人一眨眼就喝多了。

他说得冷静，众人也都点头。

可喜宴到了后来，谁还记得住这些。

郑承弼喝了几杯就带着妻儿跑了。陆观棋和杜衡被裴蘅灌了几杯就开始发晕，被许峥一手一个拎回魏王府，殷亮说明日兵部当值，喝了一盏走了，姜无咎先嚷嚷投壶输的人饮半盏。陈娘子眼见着劝不住这几个小子也走了，剩赵绍原在院子里喊半盏算什么。裴蘅还在一边笑他卢龙人酒量了不得，又说山南东道上下从沈昭到梁睿没一个能喝，梁睿被拱得脸红脖子粗，说自己又不是小孩。严稚倒是乖，端着果浆坐在旁边，眼睁睁看着梁睿被姜无咎和赵绍原一人一句哄着喝了几盏。

等谢长宁从定远堂出来时，已经晚了。

梁睿脸红得厉害，抱着酒盏坐在台阶边，眼神发直。

裴蘅更糟。

他原本酒量就一般，前头喝得慢，后头被姜无咎一激，又和赵绍原行了几轮令。此刻坐在廊下，眼尾红着，手里还攥着一只空杯。

沈韫看着一院子乱象，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梁睿抬头看见沈韫，先是怔了怔，随即眼圈忽然红了：“姐姐。”

沈韫原本要骂人，话到嘴边，又停住。

今日到底是喜日。

“睿儿，把酒盏放下。”

梁睿听话地放下。

放完之后，他摇摇晃晃站起来，越过沈韫，径直扑向谢长宁。

梁睿比初入长安的时候长高了很多，少年骨架已经抽起来，醉后却像突然退回孩子模样，死死抱着谢长宁不撒手。

谢长宁僵了一下：“梁睿。”

梁睿把脸埋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

“你要对我姐姐好。”

前院一静。

姜无咎忍笑忍得肩膀发抖。

赵绍原低头咳了一声。

裴蘅坐在廊下，抬头看着这一幕，眼神有些发空。

谢长宁垂眼，看着扒在自己身上的少年：“我会。”

梁睿不满意，抱得更紧：“你不能欺负她。”

“不会。”

“你要让她吃饭，喝药，睡觉。她很忙，她会忘。”

“我知道。”

“她还会骗人，说自己没事。”

谢长宁看了沈韫一眼，低声道：“这个我也知道。”

梁睿终于抽了一下鼻子：“你要是欺负她，我就让韩叔打死你。”

谢长宁沉默片刻。

“好。”

梁睿抬头，眼睛通红：“你答应了。”

“嗯。”

“韩叔很凶的。”

“我知道。”

“庞叔也会骂你。”

“嗯。”

“陈副使会查你的账。”

谢长宁道：“我没有欠债，也不赌钱。”

沈韫原本还沉着脸，听到这里，终于没忍住偏过头。

姜无咎笑得差点把酒壶摔了。

赵绍原低声道：“这孩子醉得还挺有条理。”

梁睿还挂在谢长宁身上，哭得很小声：“她不是没人要，你要是欺负她，我就带她回襄阳，我们回家。”

这句话落下，院里忽然静了些。

沈韫也垂眼看着自己的脚尖。

梁睿醉得厉害，并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他只是抱着谢长宁，像替整个山南东道、替那些已经不在的人，把一句迟来的托付说出口。

“她有家。”

谢长宁抬手，轻轻拍了拍梁睿后背。

“嗯。”他低声道，“她有家。”

梁睿终于安静了些。

谢长宁示意严稚过来扶人，严稚连忙上前，和春芜一起把梁睿扶去卧房。

沈韫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廊下忽然传来裴蘅的声音。

“沈韫。”

她转头。

裴蘅坐在廊柱旁，披风歪在肩上，手里空杯不知什么时候滚到脚边。他眼尾红得更厉害，平日里那点懒散笑意全散了，只剩一点孩子似的茫然。

沈韫走过去：“你又怎么了？”

裴蘅抬头看她：“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院里再一次静下来。

姜无咎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赵绍原也不说话了。

裴蘅看着沈韫，眼里水光很明显，却还像觉得自己这样很丢人，努力把脸偏开。

“谢长宁入沈家门了。”

沈韫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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