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春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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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七，紫宸殿落了一支笔。

圣人正在看中书预拟的两份文书。

一份是李宝臣身后的吊赠诏，一份是对李惟岳的暂行处分。因分诏而下原是沈韫先前所请，元衡今日入奏便将她一并叫来。

起居郎立在西侧香案旁，案上薄册已经记了半页。

圣人将两份诏稿前后看过，又问了几处措辞，最后在“先吊祭，后议留后”一句旁落下一点朱批。

“这一句留着。”

圣人又取过吊使候选名录。纸页才翻开一半，他的右手忽然停在上面。

朱笔从指间滑落，撞在御案边缘，滚到地上。

王守立即上前一步：“陛下？”

圣人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他像是想将手重新抬起来，那只手却没有半点反应。紧接着，他的右肩向下一沉，整个人猛地向案侧倒去。

王守扑上前接住他：“陛下！”

御案上的文书被衣袖带落两页。

圣人睁着眼，似乎仍能听见。他张口想说什么，喉中却只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右腿也已经支撑不住，衣袍从榻边滑落下来。

殿中内侍全变了脸色。

王守厉声道：“传太医署！请太医令与尚药局奉御，即刻入宫！”

元衡已经站起身。

“封殿门。”他说，“今日入殿之人，一概留在原处。请贵妃来！”

门边内侍迟疑了一瞬：“太子——”

“先请贵妃。”元衡道。

紫宸殿的门在沈韫眼前合上。

门闩落下时发出一声闷响。外头原本来往的脚步骤然停了，片刻以后，又有数人分别向不同方向奔去。

元衡转向起居郎：“记时。”

起居郎握笔的手微微发紧，仍低头在册上写道：

三月初七巳正，圣人阅成德吊赠诏及李惟岳处分，言“这一句留着”。继而右手失用，失语，倾倒御座。

独孤贵妃来得比太医更快。走进殿门时，她的发髻仍整整齐齐，身上的深青宫衣也没有乱，只有呼吸比平日稍重。

她走到榻前，俯身叫了一声：“陛下。”

圣人的眼睛缓慢地转向她。

独孤贵妃握住他的左手，又叫了一声。那只手似乎动了一下，右手却仍垂在身侧，连手指都没有收拢。

她没有哭。

“将圣人移进内寝。”她道，“路上不许离人。”

王守与几名内侍刚将软榻抬入殿后，太医署的人便到了。

谢应与尚药局奉御被直接引过内门，药箱还提在各自手中。谢应跪在榻旁诊了许久，又请人将灯移近，察看圣人面色与眼目。

宫人试着奉了一口温水。

水才沾唇，圣人便猛地呛了一下，半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谢应立即伸手拦住：“不能再灌。”

独孤贵妃亲自拿过软帕，将圣人唇边的水擦净。

“如何？”

谢应伏地道：“圣人是风邪直中于脏。右侧手足俱不能收，舌本强，故而不能言。眼下尚能认人，只是神识时清时昏。今夜最险，汤药不可强进，还须防痰厥。”

“能听见么？”

“臣以为能。”

独孤贵妃看着榻上的人，过了片刻才道：“那便不要当着他的面哭。”

这句话不知是说给宫人，还是说给她自己。

外间元衡已经命人收起御案上的文书，御案旁那支朱笔也被内侍拾起，搁回原处。

“召四个孩子进宫。”独孤贵妃道，“一道传召，不分先后。四路各遣一人，不要叫哪一家先从旁处得信。”

元衡道：“东宫六率与诸王府仪卫呢？”

“都停在宫门外。”

元衡点了点头，当即转身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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