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春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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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中书与门下,正在誊录的诏令全部封匣。三省六部仍照旧章坐署,不得擅离。京城九门照常启闭,南北衙各依旧籍当值,不许添兵,不许换将。凡称奉御前口谕迁官、调兵、启用御宝者,一概不得承行。王府与东宫的手令也一样。”
内侍领命而去。
沈韫仍站在原处,从圣人倒下到此时,没有人再同她说过一句话。她也没有问自己是否可以退下。
今日见过圣人倒下、听过他最后一句清楚话的人,在宫门重新打开以前,一个也不能出去。
王守将她与起居郎等人暂时安置在外殿。
隔着数重帘幕,只能听见内侍不断进出,水盆与药具偶尔相碰。谢应与几名医官的声音都很低,没有一句完整的话能传到外面。
紫宸殿以外,封锁的口令正一层层传开。
春芜提着食盒进内史馆时,还不知道沈韫已经被召去了御前。她刚将饭菜放下,门外便换了宿卫。馆中无论官吏、书手还是送东西进来的仆役,一概留在原处,不得出门。
殷亮从兵部送军报过来,被挡在馆外。
他隔着门看见春芜仍提着那只食盒,站在值房廊下。饭食显然已经冷了,春芜远远冲他摇了摇头。
殷亮没有再问,将文书交给守门官,转身回了兵部。
高成最先赶到紫宸殿,腰间佩刀也在内门外解下,只将北衙各门当值名册带了进来。
他向元衡道:“奴婢来以前已经传令,非中书门下明牒与旧符相合,任何人口谕都不得调兵。”
元衡问:“若来的是东宫手令呢?”
“也是一样。”
这句话说完,殿内静了一瞬。
独孤贵妃也点了点头。
太子随后到了。
东宫率府的亲卫随车到了第二重门,便被宿卫拦住。太子詹事左丘衍想随同入内,也没有获准。
守门官俯身道:“中书有令,只请殿下一人入宫。”
李承业站在门下,看了一眼紧闭的内门,没有争辩。
“你回少阳院。”他道,“东宫六率仍守原处,今日不得出营。孤未出宫以前,若有人持孤的手令调兵、传召官员,先送中书核验;无中书副署者,一概扣下。”
左丘衍神色微变,仍躬身领命。
李承业独自进了内门。
他到外殿时,先看见元衡与高成,又看见守在各处的北衙宿卫。
“父皇如何?”
元衡道:“尚能认人,不能言语。贵妃与医官都在内寝。”
“孤进去看看。”
片刻以后,内间传出独孤贵妃的话:“暂且不要进来。”
李承业在帘外站了片刻:“儿臣明白。”
楚王来得比魏王早半刻。
李淮之带来的王府属官同样被留在门外。他进殿以后只问了一次圣人是否清醒,得知仍在诊治,便没有再问。
魏王随后被内侍引入。
沈韫坐在侧殿窗下,面前没有纸笔,也没有茶。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李慎之也看见了她。
沈韫的目光从他脸上落向内寝紧闭的帘幕,又扫过殿内宿卫,随后垂了下去。
秦王最后一个到,府中长史亲自将人送到宫门,身后只跟着按亲王仪制随行的几名亲卫。宿卫传下命令,只许秦王入内,长史立即回府封门;在秦王归府以前,府中不得发出一封牒文。
李佑之站在门前听完,脸色明显白了一些。
他到底只有十四岁,几日前才有了自己的府门、属官和仪仗,如今又被解去所有随从,独自送回内廷。
宫人将他带去了侧殿。丽妃已经等在那里,一见儿子,便伸手将他拉到了身边。
临近黄昏,独孤贵妃才从内寝出来。
她在御榻前守了数个时辰,面上仍没有泪,发间却已经添了几根散乱的银丝。
太子、楚王与魏王同时起身。
李淮之先叫了一声:“阿娘。”
眼泪毫无预兆地从贵妃眼中落下来,李淮之上前半步,却又顾及殿中规矩,停在原处。
独孤贵妃抬手擦去眼泪。
“你们父皇还活着。”她道,“都不许在这里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