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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鬼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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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不需要再确认的事。

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窗外的风沿着窗沿灌进来,像一支正在等待落笔的铁笔。

他转身走回案前,铺开纸,开始写一封信:“周巡,停下所有明火作业,不许再用水浇火,改用沙土覆盖。派人守住火场外围,不许任何人靠近。等孤后续安排。”

他把信折好交给信使之后,没有离开书案。

他重新铺开一张新纸,开始写一份计划书。

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落得很稳。

窗外天色暗下来时,御书房里点了灯,灯焰跳了几下才站稳。

他写的第一行字是:“草原火场原址,地下有油,储量不明,初步判断远超现有所有已知矿藏。”

他停了一下,又继续往下写:“油可提炼为灯油、润滑油、燃料油,可用于取代煤炭作为蒸汽机动力来源。若成功,火车、船舶、工厂可摆脱对煤矿的依赖。”

他写到“火车”两个字时笔尖顿了一下,又在

然后他翻了一页,开始写设备清单,字迹比前两页更密,像正在用一支细笔把那些尚未成型的部件逐一标记在一条还没画完的流水线上。

第二天一早,徐德在御书房门口等了一会儿才敲门进去。

他看到萧烈趴在案上睡着了,面前摊着厚厚一叠写满字的纸。

他没有叫醒他,只是把一张薄毯搭在他肩上,然后退到门口等着。

萧烈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他直起身时肩上那张薄毯滑落在地。

他看了一眼案上那叠纸,把它们按顺序理好,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用朱笔在最后一页的末尾添了一行字:“储油池、炼油工坊、精密车床,三条线并行推进。”

他把纸卷好收进抽屉里,然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走到窗前推开窗,晨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北疆初冬特有的干冷气息。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像在等一阵还没抵达的风,来确定那些标注的管线在穿过草甸和冻土之后会沿着哪条地貌的褶皱延伸下去。

旁边的侍卫端着一碗粥走进来放在桌上,他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继续望向窗外。

片刻后他走到案前,提笔又在一张新纸上写下一行字:“派人去草原取样,带回北疆试炼。”

他把信纸折好封蜡,叫来信使,然后才端起那碗已经半凉的粥,三口两口喝完,放下碗,重新坐回案前开始写下一份指令。

与此同时,江湖间开始流传一种说法。

茶馆里有人端着茶碗说:“草原上那把火,是天火。烧了这么久灭不了,是老天在示警。”

有人接话:“示什么警?”

第一个人压低声音:“示北疆王要打天下了。”

旁边有人沉默了一会儿:“他灭陈国的时候就说要打天下,打完了也没打别人。”

另一个声音接道:“那是因为他要等。等火候到了,他自然会动。”

消息从北传到南,从茶馆传到田间地头。

一个坐在村口石磨上的老汉听完路人的转述后没有立刻接话,他用鞋底碾了一下地面上的土,像是在用脚掌重新测量某道旧痕迹的深度还能撑多久:“要是王爷真打,咱家的儿子还得去当兵?”

旁边的人没有回答。

两人谁也没有再看对方一眼,各自往各自的方向走了几步,停顿了一会儿,像在等一道还没有落定的回响先落地再决定下一步往哪个方向迈出去,然后继续前行。

楚国百姓当中,一部分人不信,说王爷刚打完陈国,不会那么快再动刀兵;另一部分人将信将疑,怕万一是真的,家里的男人又要被征走。

更多的人沉默着,像一层正在慢慢铺开的水,等着那阵传闻最终落向哪一侧,才会决定自己往哪个方向流动。

茶馆里几个常客压低声音说道:“王爷要是真打,这天下怕是要乱了。”

邻座一位老者放下茶碗说了一句:“乱不乱,不是咱们说了算。可王爷这些年做的事,哪一件不是为了少死人?”

他没有多说,站起来付了茶钱走了出去。

那盏茶的余温在杯壁上停留了一会儿,才被门口灌进来的风吹凉了。

邻国那边反应更直接。

燕国边境的集市上,几个商贩在收摊时低声交谈了几句,有人说楚国的北疆王不会只满足于陈国那一块地。

蜀国的驿站里,一匹快马在入夜时分换了鞍具继续向南疾驰。

景国的朝堂上没有公开讨论这件事,但姜俊案头多了几份从边境送回的密报,他看完之后没有批注,把它们压在镇纸

那些纸页的边角在镇纸下露出几道平行的折痕,他伸手按了一下又收回手,像在确认那道缝隙的长度会不会在合拢之前再延伸出一截。

姜俊坐在灯下看着那叠密报的边缘被灯焰映出的一道窄影,像是正在隔着那道尚未完全合拢的光影重新估算某条边境线上还有多少未被标记的裂口,等着它们自己决定何时会变成一道不需要再核对的边界线。

而在草原上,周巡带人用沙土覆盖了那片还在燃烧的区域。

几日后火焰彻底熄灭了,只留下一片焦黑的地面,裂缝中渗出暗色的液体,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周巡蹲下来用刀尖挑了一点,油珠在刀刃上慢慢聚拢,又沿着刃面滑落回地面的裂缝中,像在重新确认自己的流向。

他看了一眼那片油渍在泥地上洇开的形状,沿着那道低洼向东南方向延伸了大约一尺。

他站起来对旁边的士兵说了一句:“把那片地围起来,立牌子,闲人免入。”

士兵领命去了。

周巡站在原地又看了一会儿,收刀入鞘,然后转身走回营地,那片油渍在泥地上沿着低洼的方向慢慢渗开,像一道正在干涸的旧河床底部渗出来的新印记,正等着有人沿着它的纹理确定它会流向哪道更深的低洼。

风从草原深处吹过来时,那道油渍的边缘微微波动了一下,又恢复了静止,像在确认它的边界会在哪一道尚未形成的裂纹处停下。

萧烈收到“火已熄灭”的回报后没有立刻回信,只是把那份信纸折好放进抽屉里,又拿出那张还未写完的计划书继续往下写。

炉火上方吊着一只铜壶,壶嘴正对着朝北的方向,喷出的白汽沿着风的方向缓缓偏转,像是被一道无形的边界挡了一下,又重新聚拢成一条笔直的线。

不远处一座尚未完工的储油池入口处,池壁内侧新抹的泥灰还没干透,渗出几道斜向下的水痕,还没有汇入池底的积水层。

萧烈蹲在池边伸手摸了一下那道水痕的底部,指腹上沾了一层薄薄的湿泥。

他把手缩回来,擦在裤腿上,又看了那道还未汇入池底的水痕一眼,像是正在用那道尚未干透的印记丈量某条他还没有完全走通的时间线,等着池壁干透之后才能确定第一滴油会在哪一天顺着那道斜槽注入池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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