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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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镶嵌着彩色玻璃的吊灯，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和缓而规律。

然后他开口了：“你是说，你带着二十个人，带着工具和图纸，在一片没有人烟的林子里待了三个晚上，被一些树丛晃动的声音吓回来了？”

高个子测绘员的嘴张了一下，然后又合上了。

“陛下。”

他试图组织措辞。

“那些声音和那些工具被挪动的方式，不像是自然现象能解释的，我在野外工作十几年，从没见过这种情况。”

国王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光正从一片铅灰色转为傍晚那种浑浊的暗金，给窗框边缘镀上一层薄薄的亮边。

他看着远处那道被暮色勾勒出的山脊轮廓线，沉默了很久。

“一片森林。”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

“四百亩优质林地，水源充足，距离首都一周脚程。你说有什么东西在那片林子里。那我问你，是什么东西？野兽？还是人？”

高个子测绘员站在那里，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那卷羊皮纸的边沿：“我们无法确认。但我们撤退之前，在营地外围的沙土上发现了一些足迹。那些足迹很小，比人类的小，形状不规则，像是用某种工具留下的，但又不完全像。”

国王转过身来。

他的表情从散漫变成了一种他只有在真正感兴趣的时候才会露出的专注：“足迹。有样子吗？”

高个子测绘员犹豫了一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用炭笔描过轮廓的树皮，双手呈上前去。

国王接过树皮，低头看着上面那几道粗略的线条，又抬起头，目光里那层专注开始向另一种更深沉、更炽热的东西转变，像是一枚被擦亮的筹码，正在桌面上轻轻地翻了个面。

“我知道了。”

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你回去好好休息，这件事，我自有安排。”

高个子测绘员退下之后，国王在窗边又站了很久。

窗外远处的山脊轮廓线正在慢慢沉入暮色里，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议事厅，从桌上拿起那卷羊皮纸地形图，摊开，在图上标注着密林字样的区域边缘用指尖轻轻画了一道弧线。弧线的弧度平稳而坚定。

第二天一早，国王派遣的十五名士兵从都城的兵营出发了。

他们各自牵着驮运物资的矮脚驮兽，沿着高个子测绘员标注的路线，朝着那片密林的方向前进。

队伍最前面领头的那个士兵腰间挂着一把铁剑，剑柄上缠着红色的绳结，在晨光里微微晃动。

士兵们花了三天时间抵达那片密林的边缘。

领头的士兵叫埃德蒙，是国王亲卫队里资历最深的中队长，曾在边境冲突中带队清剿过一整窝山地野狼。他站在树影与阳光的交界处，眯起眼睛看着前方那片被灌木和藤蔓覆盖的林地轮廓，然后转头对身后的人说了一句：

“就在这里扎营。先清出一片空地，把防御围栏立起来，再往外扩展。”

十五个人同时动了起来。他们按照各自的分工，有的用斧头砍伐矮灌木和细树，有的用铁锹挖出地基的浅沟，有的在空地边缘钉入粗木桩。

那些木桩比勘测队的工具更粗、更深，每一根都被反复夯进土里，直到它们发出沉闷结实的声响。

埃德蒙自己没有动手。

他站在空地中央的一块略高处，来回走动了几趟，像是在用脚步丈量地形的起伏和走向。

他把高个子测绘员画的那张羊皮纸地形图摊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用一块小石头压住一角，然后蹲在那里，对照着实际地形仔细看了好一会儿，嘴里发出短促的、像是在核对自己判断的低语声。

天黑之前，营地的骨架已经搭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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