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债主满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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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决赛媒体日,奥克兰球馆。
两支球队中间那条三十英尺的红地毯,成了全美国记者的长枪短炮阵地。拉里·布朗那段“铜牌在抽屉里放了一年”的话刚放出去不到半小时,球馆另一头就出了事。
拉希德·华莱士来了。
他没穿活塞的训练服,穿了件黑T恤,怀里抱着一个纸箱子,纸箱子上贴着快递单,底特律寄出,收件人写的是,甲骨文球馆,荣誉室。
他把箱子往发布会台子上一放,当着两百家媒体的面,撕开封条。
一沓复印件。
他抽出最上面一张,举起来,给所有人看。
泛黄的旧报纸,头版标题:《活塞压哨截胡!拉希德·华莱士空降汽车城》。
全场快门声响成一片。
这张报纸,全联盟都认识。去年二月,交易截止日,活塞最后半小时加价截走拉希德;去年六月,勇士夺冠游行,赵大宝把它裱进红木相框,当着四十万人举过头顶——“2004年2月,他们抢走的。2004年6月,我们拿回来的。连本带利。”
那句话,底特律人记了一年。
“这箱子,一百份。”拉希德把那张复印件拍回箱子上,“我们更衣室,一人一张。教练组,一人一张。更衣室的冰箱上,贴一张。力量房的杠铃架上,贴一张。”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
“去年你们裱起来的,是你们的。”
“今年——轮到我们裱。”
话筒全转向了勇士那边。
勇士的长桌上,理查德森在底下悄悄捅了捅林昊,压低声音:“哥们儿,那箱子要是递过来,咱收吗?”
“收。”林昊也压着声音,“拆开,当墙纸贴力量房。让他们看看,什么叫风水轮流转,墙纸轮流换。”
旁边的佩顿听见了,嗤了一声:“你们俩出息。”
林昊坐在长桌后面,听完了全程。等记者把问题递过来,他先笑了。
“裱框我们多的是。”他说,“去年那家店,红木的,榫卯的,老师傅手艺。回头我把地址给你,报我名字,打八折。”
全场笑成一片。
拉希德也笑了,隔着三十英尺,冲他点了点头。
笑完,林昊把话筒往跟前拉了拉,补了一句。
“不过有一句,我得说在前面。”
“裱框这个东西,裱的是旧报纸。”
“今年的仗打完,你们那一百张,裱不裱,裱在哪——”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
“得问记分牌。”
快门声又响成一片。拉希德在对面站起来,把那个纸箱子抱起来,夹在腋下,冲林昊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地址,”他说,“记得发我。”
“放心。”林昊说,“打完G6就发。”
有记者追问:“为什么是G6?”
“因为不用抢七。”林昊说完,顿了顿,补了一句,“去年抢七,是看得起他们。今年不抢,是尊重。”
这句话第二天上了三十七家报纸的标题。底特律的电台主持人把这段话放了一整天,放一遍,骂一遍,骂到最后自己都笑了:“该死,我有点喜欢这个中国小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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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体日的下半场,换了打法。
活塞全队走出更衣室的时候,所有人都换上了同款黑T恤。胸口一行白字,是底特律一家印厂连夜赶的:
“还回来。”
比卢普斯穿着它,汉密尔顿穿着它,两个华莱士穿着它,连一向沉默的普林斯都穿着它。一群人往拍照区一站,黑压压一片,什么话都不用说。
那件T恤的照片十分钟内传遍了全美国的体育台。解说员们吵了起来,一半人说这是体育史上最硬气的复仇宣言,另一半人说这是把去年那句“连本带利”原样奉还的阳谋。只有底特律本地的解说员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你们不懂。这件衣服不是给勇士看的,是给我们自己人看的。去年六月以后,这座城的酒吧里,没人敢提抢七。”
拍照环节,有个摄影师想请拉希德单独拍一张,T恤配那箱复印件。拉希德摆摆手,把全队的摄影师都叫了过来,十几个人站成一排,黑T恤连成一面墙。
“别拍我一个人。”他说,“去年输球的,是一支球队。今年讨债的,也得是一支。”
ESPN的记者凑到比卢普斯跟前:“昌西,去年总决赛之后,你们更衣室里聊的最多的是什么?”
比卢普斯想了想。
“G7的最后四分钟。”
“想了一年?”
“想了三百六十五天。”比卢普斯说,“每天一遍。”
杜马斯的日子就没这么好过了。
发布会后半段,记者的问题一半冲着篮球,另一半全冲着麦金尼。独立调查组进驻底特律两周了,每天都有新的东西往外冒。杜马斯坐在台子上,背挺得笔直,回答到第七个问题的时候,终于撑不住了。
“我只说一句。”他凑近话筒,“这支球队,这五个打球的人,跟那件事没有任何关系。他们配得上这个总决赛。请你们,问球的事。”
说完,他起身离场,背影僵得像块铁板。
他走过球员通道口的时候,跟正要进场的林昊打了个照面。两个人都停了半步。
“乔。”林昊先开口。
杜马斯看着他,看了两秒。这位去年总决赛后主动来更衣室道贺的总经理,这一年老了很多,两鬓白了一片。
“好好打。”杜马斯最后说,“别让那些脏东西,脏了这两周的球。”
“放心。”林昊说,“球是球。”
杜马斯点点头,走了。走出三步,他又停下来,没回头:“林——那座城的人,骂你,是因为他们太想赢了。别往心里去。”
“我往记分牌上去。”林昊说。
杜马斯的背影动了一下,像是笑了一声,又像只是叹了口气。
张清影坐在记者席第三排,全程没提问,也没记录。
她不需要记。台上每一张脸的表情,她闭着眼都写得出来——那是她一篇一篇稿子写出来的表情。
轮到最后一个提问环节,主持人点了她。
她站起来,录音笔举过胸前,公事公办的口气。
“林昊选手。这轮系列赛,底特律这座城市,场外正在经历很多事。作为一个去年在这里捧过杯、今年又和这座城市牵扯很深的球员,你怎么看底特律?”
全场安静下来。
这问题绵里藏针。答轻了,是躲;答重了,是挑衅;答错了,明天的头版就变了味。
林昊看着她。
她胸牌朝上,笔搁在本子上,跟周围两百个记者一模一样。
“底特律是座硬城。”他说,“我去年在这儿捧杯,今年来这儿挨骂,都认。这座城的人,认准一件事就不撒手——他们的球队也是。”
他停了停。
“他们输得起。输得起的对手,最可怕。”
“所以我的看法很简单,”
“这座城,值得我打满七场。”
发布会散场的时候,有底特律本地记者追出去半步,冲林昊喊了一嗓子:“你就不怕吗?”
林昊回头。
“去年我在这儿,抢七,赢了。”他说,“怕这个字,底特律人没教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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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奥克兰。
球队没有安排训练。总决赛前一天,老将们各回各家,年轻球员被教练组勒令晚上十点前上床。球馆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调试明天的灯光。
林昊没回家。
他一个人来了球馆。
没人知道他来。他从侧门进的,保安老约翰抬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问,轻轻摆了摆手,低头接着看他的报纸。三年了,这个中国人半夜来球馆的次数,比有些人一辈子都多。
他没开大灯。
只开了场地中央那一排。光从穹顶下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块亮斑,四周全是暗的。
他站在中圈,抬头。
头顶上,2004年的总冠军旗安安静静地挂着。旗子旁边,空着一块地方。
那块地方,这一年里,无数人问过他。记者问,球迷问,赵大宝问,他爹在电话里都问过——那地方留着干啥?
他从来只说四个字:留着挂旗。
去年十月,球队运营部拿着一份方案来找过他,方案做得漂漂亮亮,要把那面旗挪到正中央,两边各留一面新旗的位置,再往后,一排。意思是,未来还有很多。
林昊把方案退了回去。
“别动。”他说,“就挂旁边。一面一面往那边续。”
运营部的人不解:“为什么非要挤着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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