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债主满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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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那面旗,是抢七抢回来的。”他说,“后面每一面,都得挨着它挂。挨着,才记得住是怎么来的。”
这话传到佩顿耳朵里,老将正在场边缠绷带,头都没抬:“这小子,越来越像个老球员了。”
夸梅在旁边问:“老球员是什么样?”
“老球员,”佩顿把绷带扯紧,“就是开始给还没赢的东西留地方。”
球馆里的空调声嗡嗡地响。林昊在中圈坐了很久,久到保安老约翰巡完了一圈场,又绕回来,远远看了他一眼,还是没说话,转身走了。
第三年合作,老约翰早就摸清了规律。这个中国人坐在场地上想事情的时候,谁也别去打扰。等他站起来,事情就想完了。
去年今日,他在这儿抢七;今年今日,他在这儿开局。中间隔着一个雅典,隔着七家小报,隔着一张传真机吐出来的照片,隔着三百六十五天别人每天想一遍的“最后四分钟”。
林昊在地板上坐下来。
他掏出手机,屏幕的光轻轻照亮一小片。壁纸还是那张照片,全队围作一团,金色彩带落满所有人的肩膀。
照片里,佩顿被挤在最中间,脸皱成一团,笑得像个小孩。理查德森的手搭在夸梅的光头上。角落里,赵大宝半个身子在画面外,只拍到他举着的那个红木相框的一角。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
然后在心里,对着某个方向,轻轻说了一句话。
“一年了。”
“账,我自己记着。每一笔都在。”
“明天开场了。你要是真睡了,就接着睡。你要是没睡死——”
他笑了笑。
“看着点。”
说完这句,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准备回家。
就是这时候。
脑海里,那个声音,响了。
不是幻觉。那声“叮”,他太熟了。一年里,他无数次以为听见了,无数次知道是自己想岔了。
但这一次,是真的。
【叮。】
【长眠结束。】
【检测到宿主已集齐“基石”——往后,系统不再是你的教官。】
【磐石协议激活:你守护别人,我守护你守护的人。】
【往后余生,账还是你自己记。我只是——偶尔帮你对对账。】
字,静静地浮着,停了很久。
林昊站在场地中央,一动没动。
一年了。从“基石,我收下了”,到今天。他真的自己走了一年,一笔一笔,全记在心里。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第一次听见这个声音的那个晚上,新泽西的球馆,手里一杆唢呐,面前一个三百多斤的胖子。
那时候他以为,这个声音是老天爷给他的枪。
后来他才明白,那是老天爷怕他走不动,先扶了他一程。
现在,扶他的人回来了,不是回来扶他的。
是回来帮他扶别人的。
“对账是吧。”林昊对着空气说,声音不大,“行啊。”
“那你先记一笔——”
“明天,G1。”
字,又停了几秒,然后像水汽一样散了。
临走前,视野边缘还剩最后一行小字,淡得快看不见了。
【备注:协议第一页,暂无任务。】
【只有一个问题——】
【你打算,先守护谁?】
林昊已经走到球员通道口了。他停下来,想了想。
脑海里闪过的东西太多了。拄拐的佩顿,轮椅上的杰,底特律空办公室里的传真机,沈阳青训馆里抱着球睡觉的孩子,还有此刻不知道在哪座城市、守着一篇稿子的那个人。
“先守护——”他对着空球馆说,“欠着的那些。”
他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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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六月九号,甲骨文球馆。
两万人的黄色海洋从下午三点就开始往里灌。总决赛的气氛跟任何一轮都不一样。连卖啤酒的小贩走路都踮着脚。
更衣室里,气氛却松得出奇。
希尔戴着耳机听音乐,脚跟着打拍子。夸梅在跟费舍尔赌今晚谁先进第一个球,赌注是一箱黄桃罐头。费舍尔不干:“我在湖人拿过三个戒指,我的第一个球,就值一箱罐头?”夸梅想了想:“两箱。你要进了,我再添一斤锅包肉。”
米利西奇坐在角落里系鞋带,系了一遍,拆开,又系了一遍。
林昊从他柜子前面走过,停了一下,什么都没说,伸手在他头顶按了一下。
米利西奇抬起头。
“鞋带系三遍的人,”林昊说,“要么紧张,要么饿。你是哪种?”
塞尔维亚人愣了一下,忽然笑了:“饿的。”
“那就对了。”林昊说,“紧张治不了,饿能治。打完请你吃——”
“火锅。”米利西奇抢答,“我知道。全队都知道。”
佩顿坐在他的老位置上,衣柜最里头,那把他自己搬来的旧椅子。老头今天没戴帽子,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在手里掂着,掂了一会儿,又放回包里。
赵大宝眼尖,凑过去:“佩顿叔,今天不拆一封?”
“不急。”佩顿把包拉链拉上,“总决赛的信,得等比分说话了再拆。”
锡伯杜最后一个进来。
老头没拿战术板。他在更衣室中间站定,扫了一圈。
“去年这个时候,我在这儿说了一句话。”他说,“我说,别让任何人拿走你们的东西。”
“今年,东西已经在我们荣誉室里摆着了。奖杯、旗子、还有那张裱起来的破报纸。”
“对面那帮人,今晚是来抢的。”
老头停了停。
“抢东西的人,和守东西的人,你们说,哪个更累?”
没人答话。
“抢的人更累。”锡伯杜自己说了,“因为守的人,脚下踩的是自己家。”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回头丢下一句。
“回家吃饭。打完这场,我请全队吃中餐,赵大宝订座,他熟。”
更衣室里笑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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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员通道,七点二十八分。
灯光暗下来,出场音乐响起来,整个球馆的声浪一波一波往通道口涌。
林昊站在队伍最前面。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理查德森、波西、夸梅、米利西奇,板凳席上坐着希尔、费舍尔、范疯子。再往远,顾问席上是佩顿,场边是锡伯杜和老尼尔森。
通道口的光涌进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在通道侧面,他看见了一件东西。
技术台旁边的转播席后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面小旗子,不是官方的,是球迷带进来的,歪歪扭扭的手写体:
“这里欠着一面旗。”
林昊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笑,转过头,迎着声浪,走进了那片黄色的海洋里。
头顶的灯很亮。
去年那面旗,就在灯底下挂着。
旁边那块空地方,也在。
它在等。
全甲骨文球馆都在等。
G1,开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