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范疯子的告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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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上午十点,甲骨文球馆。
退役仪式的请柬是范埃克塞尔自己设计的。卡片上没印照片,没印生涯数据,就印了一行字:
“来送一个老头。顺便带点吃的,老头馋。”
结果真有人带。赵大宝扛了一整只烤鸭,用锡纸包得像抱了个婴儿,锡伯杜拎了两瓶可乐,希尔带了一盒他老婆烤的饼干,米利西奇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瓶塞尔维亚果酒,一进门就被赵大宝没收了:“训练馆里不许喝酒,退役的可以。”
球馆中央摆了一把椅子,一个话筒架,就这些。范埃克塞尔要求仪式从简,从简的意思是:不许放集锦,不许哭,谁哭罚款。
仪式开始前,球馆门口出了点小状况。
几百名球迷不知从哪儿得到的消息,自发聚在球馆外,进不来,也不走。有人举着牌子:“疯子别走”。范埃克塞尔听说了,让老约翰把大门开了一条缝,他站在门里头,冲外面喊:
“都回家!大热天的!退役又不是我死了!”
外面喊:“让我们进去!”
“进不来!里面坐满了!全是名人!”
“放屁!赵大宝刚进去!他算什么名人!”
门里门外的笑声里,范疯子让工作人员搬了两箱水出去,一人一瓶。后来那两百来号人就坐在球馆外的广场上,听里面传出来的掌声,鼓一次掌,外面跟着鼓一次。
十点整,人到齐了。
全队,教练组,训练师,保安老约翰,售票处的老阿姨,还有二十多个他这十几年里交手过的老对手,有的已经胖得认不出来,有的头白了,有的拄着拐。他们从全国各地飞来,有的坐红眼航班,有的开了十个小时车,就为坐在这个球馆里,送这个疯子最后一程。
范埃克塞尔穿着一件花衬衫走进来的时候,全场起立鼓掌。
他朝四面微微鞠了个躬,咧嘴一笑,走到话筒前面,站定。
“都坐。”他说,“坐,坐。今天不喊MVP,喊了罚款。”
哄堂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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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讲稿他准备了十二分钟。
稿子是他老婆帮着改的。头天晚上他写了四个小时,写了六页纸,他老婆看完,撕了五页半。
“你这写的什么?”他老婆说,“跟记者发布会似的。”
“那怎么写?”
“你平时怎么说话,就怎么写。”
所以今天他手里那张纸上,其实只有几个词:佩顿、电梯、疯子、蹭、戒指、钥匙。一个词,一个段子,剩下的,全凭现场。
前十一分钟,全是段子。
他讲他刚进联盟那年,第一次对位佩顿,被抢断抢得怀疑人生,下场之后教练问他感想,他说:“感想就是,那家伙的胳膊是不是比规则允许的长?”——佩顿就坐在第一排,笑得直拍大腿。
他讲有一年打客场,酒店电梯坏了,他爬了十八层楼,爬到一半碰见队友坐在楼梯间吃披萨,“那一刻我明白了,为什么那支球队进不了季后赛”。
他讲他的外号怎么来的。新秀年有一场球,他上半场12投1中,下半场开始前教练要换下他,他冲教练喊:“再让我投一个!就投一个!”教练问凭什么,他说:“因为我是疯子。”
那个球进了。外号留下了。
讲到第九分钟,他忽然停住了。
球馆里安静下来。
“段子讲完了。”范埃克塞尔说,“现在说句正经的。就一句,说完拉倒。”
他扶着话筒架,环视了一圈。目光从佩顿脸上过,从锡伯杜脸上过,从希尔、米利西奇、理查德森、夸梅、费舍尔的脸上一一过,最后落在林昊脸上。
“我这辈子最聪明的决定,”他说,“是最后一年来这儿蹭冠军。”
他顿了顿。
“蹭成了两个。”
球馆里先是安静了半秒,然后笑声和掌声一起炸了。范埃克塞尔站在那儿,咧着嘴,等掌声落了,他又补了一句:
“谢谢你们让我蹭。真的。”
说完,他冲话筒一挥手:“没了。”
十二分钟的演讲,一句正经话。说完他扭头就走,走了两步又回来,抓起话筒:“忘了说了。哭的不算罚款,今天破例。”
因为底下已经哭倒一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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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式中间,还有一段没在流程上的。
赵大宝扛着他那只烤鸭上了台,非要给范疯子讲讲“呲花精神”。翻译翻得磕磕绊绊,讲到“呲花就是,点着了就得上天,不上天就是根哑炮”的时候,范疯子一拍大腿:
“这个我懂!我就是呲花!哑了十一年,最后两年上天的那种!”
台下笑得东倒西歪。赵大宝拉着他的手,郑重宣布,沈阳老家的烧烤店,永远给他留一个座,墙上钉着他的11号球衣。
“球衣旁边是米勒的。”赵大宝说,“你俩挨着。都是来我们这儿蹭过冠军的。”
“米勒蹭的是哪个?”
“去年那个。”赵大宝理直气壮,“鞋都送了,等于入股。”
范疯子笑得直不起腰,搂着赵大宝的肩膀合了张影。这张照片后来真挂在了那家烧烤店的墙上,左边是米勒的球衣,右边是他的,中间一行毛笔字:冠军的债主们。
戒指仪式在演讲之后。
两枚总冠军戒指,装在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里,由老尼尔森亲手递给他。老头递盒子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盒子差点掉地上,被范埃克塞尔一把接住。
“稳着点,”范疯子说,“这可是我的命。”
满场笑。
他打开盒子,拿出戒指。两枚戒指并排躺在丝绒上,灯一打,亮得像两滴冻住的水。所有人都看着他会戴在哪只手上——第一枚戒指,按照惯例,戴在右手无名指。
范埃克塞尔把两枚戒指都拿了出来,一枚,两枚,全都戴在了右手上。
中指一枚,无名指一枚。
他举起右手,冲着全场晃了晃。
“左手留着。”他说,“万一明年手痒。”
哄堂大笑里,只有锡伯杜没笑。老头子站在人群后面,脸沉了半度,嘀咕了一句:“手痒就回来。教练组缺个投篮教练。”
范埃克塞尔听见了。
他转过头,看着锡伯杜,看了两秒钟。
“工资怎么算?”
“管饭。”
“成交。”
就这么定了。没有合同谈判,没有经纪人,一个退役仪式上当着二十个老对手的面,三十秒钟,把下一份工作谈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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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式的最后一个环节,是范埃克塞尔要的那个“配合”。
他冲林昊招了招手。
“小子,过来。”
林昊走过去。范埃克塞尔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把钥匙。黄铜的,磨得发亮,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我储物柜的钥匙。”范疯子说,“老约翰那儿有备份,但这把是正主。我用了两年,打开过一千多次。”
他把钥匙塞进林昊手里,合上他的手指。那把钥匙在他兜里揣了两年,磨得跟块圆石头似的,带着体温。
“柜子我不清了。”他说,“里头有两双鞋,一箱黄桃罐头,还有一沓信——都是球迷写的,我懒得回。钥匙给你,柜子给你,里头的信,你替我看着办。”
林昊握着那把钥匙,没说出话。掌心里的铜钥匙温温的,像刚从谁的心口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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