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1/1）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许南鸢做衣裳的手艺是跟母亲学的，针脚细密，剪裁也拿手。那块靛蓝料子她裁了一件直裰，领口袖口都镶了暗纹边，又在前襟内侧绣了一小片竹叶，不细看看不出来。衣裳做好那日她让青黛去请萧北枳来试，萧北枳正在书房批折子，听说衣裳得了便搁下笔过来了。他站在屋里由着许南鸢替他穿上，抻了抻袖子又转了转腰，点头道：“合身。”

许南鸢围着他转了一圈，这里扯扯那里看看，确认挑不出毛病才满意道：“那便成了。王爷脱下来吧，臣妾把线头剪一剪收个边。”

萧北枳却没脱，低头看了看衣襟上那片竹叶，忽然道：“穿着吧。”说完便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袖中摸出一张帖子搁在桌上，“明日沈之衡嫁女，请了咱们。你跟我一道去。”

许南鸢拿起帖子看了看，沈之衡是国子监祭酒，从前替她父亲传过话的那位。他嫁女请了镇北王府，这面子给得不小。她应了，第二日换了身新裁的藕荷色衫子跟着萧北枳往沈府去。席面上果然热闹，沈之衡亲自迎到二门，见了萧北枳连连拱手，又特意朝许南鸢道了句“许侄女也来了”，热络得很。

酒过三巡，沈之衡凑到萧北枳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萧北枳听完微微颔首，面上看不出什么波澜。散席回府的路上许南鸢问他沈之衡说了什么，萧北枳靠在车壁上闭着眼道：“他说皇上近日有起复几个老臣的意思，其中有一个叫顾秉章的，从前做过两广总督，后来因为得罪了皇后母族被贬了。沈之衡问我这人能不能用。”

“王爷怎么回的？”

“我说先看看。”萧北枳睁开眼，“顾秉章这个人我打听过，能干实事，脾气是硬了些，可眼下朝中缺的就是肯硬碰硬的人。若皇上真起复他，倒是个好事。”

许南鸢想了想道：“沈先生特意跟王爷提这人，大约也是想替王爷牵个线。顾秉章若起来了，往后在朝中多一个帮手。”

萧北枳嗯了一声，没再多说。隔了几日朝中果然下了旨意，起复顾秉章为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专管纠察弹劾。消息传出来之后，许南鸢正在寿安堂陪秦氏说话，秦氏听了便笑道：“这个人老王爷在世时还夸过，说是个直肠子，敢说话。如今皇上把他提上来，朝中那帮和稀泥的该头疼了。”

许南鸢回去便将秦氏这话学给萧北枳听，萧北枳笑了一声：“我娘倒记得清楚。顾秉章当年跟父王在西北共过事，两人脾气对路，都是一根肠子通到底的。”他顿了顿，忽然道，“顾秉章上任头一件事就是复查旧案，贺延年那桩案子已经翻出来重新审了，沈焕文也在牢里递了话，说当年那些假信是有人指使他做的。”

许南鸢心头一动：“那父亲那头……”

“你父亲的事早翻篇了，顾秉章查的是贺延年贪墨的旧账。”萧北枳看了她一眼，“不过沈焕文这一开口，当年那些替他递过话、收过银子的人怕是睡不着了。这阵子朝中会有些热闹，你在府里待着便是。”

果然如萧北枳所说，接下来半个月朝中接连有人被参、被贬、被查，闹得沸沸扬扬。许南鸢每日看邸报，见上头隔三差五便是一桩新案子，倒也不觉得多意外。她只管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该理账理账、该缝衣裳缝衣裳、该去寿安堂请安便去请安。

这日晌午她正坐在窗下给萧北枳那件直裰收边，青黛忽然从外头跑进来，手里攥着张帖子，面上带着几分古怪：“王妃，安国公府递了帖子来，说安国公夫人想请您过府喝茶，就您一人，不带王爷。”

许南鸢接过帖子看了看，心里犯起嘀咕来。上回安国公府做寿，安国公夫人话里话外替皇后探口风，被她拿话岔开了。如今皇后那头缩了回去，安国公府反倒单独请她，不知又打什么主意。她想了想，让青黛去前院问问萧北枳的意思。不多时青黛回来，说王爷说了句“去就去，看她说什么”。

许南鸢便换了衣裳往安国公府去。安国公夫人迎在二门，比上回做寿时热情了三分，拉着她的手连声道“上回怠慢了”。两人在花厅里坐下喝茶，安国公夫人先扯了一通家常，又夸她气色好、夸镇北王府如今兴旺，绕了好大一圈才切入正题：“不瞒侧妃说，我家那口子前阵子被顾秉章参了一本，说他在河工上头有些账目不清。其实那都是底下人经手的，我家那口子不过挂了个名儿。如今顾秉章那头咬得紧，我家那口子急得嘴上起了一圈燎泡。侧妃娘娘替我想想，能不能跟王爷递句话，让顾秉章那头松松手？”

许南鸢端着茶盏慢慢喝了一口。安国公夫人这话说得软，可意思很明白——想让她替安国公府在萧北枳跟前求情。她搁下茶盏，面上挂着得体的笑：“夫人这话我听着都替您着急。可镇北王那头的事，我向来插不上嘴。顾大人是都察院的，查的是国法，王爷一个管兵的，哪里说得上话？夫人若真着急，不如让国公爷自己去找顾大人分说分说，把账目摊开了讲清楚，顾大人总不会冤枉好人。”

安国公夫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还想再说什么，许南鸢已站起身道：“天色不早了，府里还有些事等着我回去料理。夫人若没别的事，我便先告辞了。”

从安国公府出来上了马车，许南鸢才长出一口气。她靠着车壁想，这安国公夫人如今急病乱投医，连她这儿都来求了，可见顾秉章那头是真咬得紧。回府后她将经过跟萧北枳说了，萧北枳听完嗤笑一声：“她找你求情，是看你面嫩好说话。你回得好，这种事不能沾。”

许南鸢在他对面坐下，想了想道：“不过安国公那头若真被参倒了，朝中空出来的位置又是一场争抢。王爷心里有数没有？”

萧北枳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有数。顾秉章这回头一个参的就是安国公，第二个参的是贺延年的旧部。皇上既然把顾秉章提上来，便是要借他的手清一清朝中的陈年积弊。安国公倒了，他那位置得有人顶，我打算推沈之慎上去。”

许南鸢愣了一下：“沈先生不是辞官云游了么？”

“云游够了，也该回来替朝廷出出力了。”萧北枳将手边一份折子推给她看，“沈之慎在朝中故旧多，人又清正，推他上去没人挑得出毛病。我这几日已经让人去探他的口风了，他若肯应，我便递折子。”

许南鸢低头看着那份折子，忽然觉得萧北枳这个人做事，一步三算，每一步都踩在最稳当的地方。她将折子合上放回去，轻声道：“那臣妾便等着看王爷把沈先生推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