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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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宴过后，京城里安生了十来日。许南鸢趁这功夫将府里中秋节的节礼单子理了出来，又给各庄佃户家送了些解暑的药材下去，忙了几日才消停。这日晌午她正坐在凉棚底下翻着一本新买的话本子，青黛忽然从外头跑进来，手里攥着封信，面上带着几分笑：“王妃，许府来信了，夫人说让您回去一趟，说有事商量。”

许南鸢接过信看了，母亲信上没细说，只让她得空回去。她换了衣裳往许府去，到了家，许夫人正抱着孙女在院里葡萄架底下乘凉，见她来了便将孩子递给奶娘，拉着她进屋说话。许南鸢坐下喝了口茶，问母亲什么事。许夫人沉吟了一下才道：“你父亲前几日去翰林院，碰见沈之慎沈先生，沈先生跟他提了一桩事——说皇上近来有意给镇北王抬爵，从郡王抬到亲王，折子已经在拟了。你父亲听了让我问问你，可有这回事。”

许南鸢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萧北枳如今是郡王爵，再往上升便是亲王。这半年来他推沈之慎、顾秉章上位，又替朝廷整饬了西北边防和互市，功劳确实攒了不少。可抬爵这事她从来没听他提过，也不知是还没定下来还是他懒得说。她想了想，对母亲道：“女儿回去问问王爷，等有了准信再跟母亲说。”

从许家出来时天色尚早，许南鸢坐在马车里琢磨了一路。回了府她径直往书房去，萧北枳正在案前看舆图，见她进来便搁了笔。许南鸢在他对面坐下，将母亲的话原样说了。萧北枳听完面色没什么变化，只嗯了一声：“是有这么回事。皇上前阵子跟我提过一句，我推了。”

许南鸢愣了一下：“王爷推了？”

“推了。”萧北枳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淡的，“亲王爵位看着风光，可规矩也多。按祖制，亲王得就藩，不能常驻京城。我若接了亲王衔，就得去封地待着，京城这边的事便插不上手了。眼下朝中刚稳当些，顾秉章和沈之慎才上手，我这时候走了，他俩未必顶得住。”

许南鸢听明白了。抬爵是好事，可代价是离开京城、远离朝堂中枢。萧北枳宁愿不要这个虚衔，也要留在京城把局面稳住。她想了想，轻声道：“那皇上怎么说？”

“皇上没准，也没驳，只说‘再议’。”萧北枳拿起笔继续在舆图上批注，“再议便是暂时搁下了。等顾秉章他们把差事办利索了，朝中局面再稳些，到时候抬不抬爵便不那么要紧了。”

许南鸢点了点头，心里却记下了这桩事。回去之后她给母亲回了封信，将萧北枳的意思简略说了。许夫人回信说“王爷考虑得周全”，便没再多问。

这事过后没几日，萧北枳忽然在晚饭时提了一句：“过两天我要去趟通州，那边漕运上出了些岔子，皇上让我去看看。来回三四天，你跟我一道去。”许南鸢抬头看他：“怎么这回又带上臣妾了？”萧北枳夹了一筷菜，面不改色：“通州那边有家做酱肉的铺子，听说味道不错。你上回不是念叨想吃酱肉么？”许南鸢忍着笑给他添了碗汤：“臣妾什么时候念叨过酱肉了？”萧北枳低头喝汤，含含糊糊道：“那便是我想吃。”

隔了两日两人坐船沿着运河南下，走了大半日便到了通州。萧北枳去漕运衙门议事，许南鸢便在通州城里逛了逛。通州是水陆码头，街市比京城还热闹几分，运河上船来船往，岸边的货栈一家挨着一家。许南鸢在街上转了一圈，果然买了些酱肉和当地的时令果子，又给秦氏捎了两盒通州特产的点心。傍晚萧北枳回来时见她桌上摆了满满当当一堆东西，笑了一声：“还真买着了。”许南鸢将酱肉切了一碟端上来，两人就着米饭吃了，萧北枳尝了一片，点头道：“比京城的好吃。”许南鸢得意道：“那是臣妾挑得好。”

正说着，外头忽然有人敲门。张砚推门进来，脸色有些沉：“王爷，漕运衙门那边刚送来的消息，说查出来一批往京城送的粮草，账面上写的是运往西北军中的，可实际上一半被人换成了陈年霉米。这批米已经过了临清关，再走几日便要进京了。”

萧北枳搁下筷子，脸色沉了下来。许南鸢也放下了碗，轻声道：“霉米进了京，若是再往西北运，路上非出事不可。”

“不光是出事的事。”萧北枳站起身走到窗前，背着手站了一会儿才道，“这批粮草是兵部拨的，经手的是兵部一个姓郑的郎中，此人是安国公从前的门生。安国公倒了之后他缩了一阵子，如今大约是觉得风声过了，又把手伸出来了。”他转过身来看着许南鸢，“我明日得赶回京城，这案子得在粮草到京之前截住。”

许南鸢站起身道：“那臣妾跟王爷一道回去。”萧北枳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当夜两人便收拾东西上了船，连夜往京城赶。许南鸢坐在船舱里，就着一盏昏灯帮萧北枳将漕运衙门送来的账目和兵部的批文一一对照，将里头对不上的数目圈出来。萧北枳在旁边翻着另一沓文书，两人隔着一张小桌各忙各的，偶尔交换一两句话。船行到半夜时许南鸢打了个哈欠，萧北枳头也不抬道：“先睡吧，剩下的我来。”许南鸢摇了摇头，倒了盏浓茶喝了，又低头继续看账。萧北枳看了她一眼，没再劝，只将自己那件外氅解下来给她披上了。

天亮时船到了京城码头，萧北枳直接进了宫。许南鸢回了府，让青黛去厨房备些热汤热饭温着，自己坐在偏厅里等消息。等到午后，萧北枳终于回来了，进门时面上带着几分倦意，可眉宇间那层沉色已经散了。他坐下来喝了口热汤才道：“粮草截住了，姓郑的也拿了。皇上让大理寺严审，这回他跑不了。”

许南鸢松了口气，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对了，王爷上回说抬爵的事推了，这桩案子办完，皇上会不会又提起来？”

萧北枳搁下汤碗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一下：“你倒替我操心上瘾了。抬不抬的，等这阵子忙完了再说。眼下先把霉米的事查清楚要紧。”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颈，“我先去睡一觉，晚上再细说。”许南鸢应了，目送他往卧房走去，忽然觉得这人天大的事压下来也只说一句“先睡一觉”，也不知是心宽还是真累了。她让青黛将灶上温着的汤饭端到卧房去，自己坐在偏厅里将今日的事记了一笔，打算回头跟秦氏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