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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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南鸢嘴上说心里有数，可回了院子到底把青黛叫到跟前嘱咐了几句：“门房那头交代下去，往后凡是没名没姓的信件、包裹，一律先送到我跟前，不许直接往各院递。再让人去打听打听，安国公府搬走之后，原来府里那些下人散到哪儿去了。”青黛应了去办。

隔了两日青黛来回话，说安国公府那宅子封了之后，府里上百号下人被遣散了大半，有几个嘴碎的婆子小厮流落到了城西的杂院里，靠打零工过活。其中有个姓刘的管事娘子，从前在安国公夫人跟前伺候，如今日子过得紧巴，前几日还在巷口跟人抱怨“镇北王府那位侧妃娘娘踩着我们府上往上爬”。青黛说完，小声补了一句：“王妃，要不要让人去敲打敲打她？”

许南鸢摆了摆手：“不必。她抱怨几句出出气罢了，又不是什么大罪过。你让人盯着些就行，只要不闹出格，随她去。”她想了想，又添了一句，“你去账上支五两银子，找个妥帖的人给那刘管事娘子送去，只说是从前府里旧例上欠的工钱，如今补给她。别露了咱们的名。”

青黛瞪圆了眼：“王妃还给她银子？”

“堵嘴最好的法子就是给钱。”许南鸢低头翻着账本，语气平平的，“她拿了银子，再抱怨便显得她不厚道了。再说了，安国公府倒了，那些下人是最可怜的，能给一把就给一把。”青黛应了声去了。

这事处置完之后，府里消停了十来日。萧北枳从西郊犒军回来之后听说有人递了匿名信，脸色沉了一瞬，问许南鸢怎么处置的。许南鸢将给刘管事娘子送银子的事说了，萧北枳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倒是会做人。”

“臣妾也是跟王爷学的。”许南鸢给他倒了盏茶递过去，“上回王爷说‘推人上去是为了让朝廷运转得顺畅些’，臣妾记着呢。府里这些事也一样，光硬压不成，得给人留条路走。”

萧北枳接过茶盏喝了一口，没接话，只是嘴角弯了弯。

转眼进了七月，天热得连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许南鸢正张罗着给各院再添一批冰，外院忽然来报，说宫里传了话来，皇上要在七夕那日于御花园办宴，命在京四品以上官员携眷入宫。许南鸢接了帖子便往书房去寻萧北枳，进门时他正跟沈之慎说着话。沈之慎见她来了便起身行礼，笑道：“侧妃娘娘来得正好，老夫正跟王爷说七夕宴的事。皇上这回头一回大办，听说皇后娘娘那头也出面操持了，大约是想借着这机会把前阵子的风波翻篇。”

许南鸢看了萧北枳一眼，他坐在案后神色淡淡的，等沈之慎告辞了才对她道：“皇后缩了一个多月，如今又冒出来了。七夕宴她亲自操持，是想在满朝文武跟前做出一副母仪天下的模样来。”

“那臣妾去了该什么态度？”

“该去去，该应酬应酬。”萧北枳靠在椅背上，“她如今母族势力大不如前，操持宴席也就是个体面，翻不出什么浪来。你只管去，见了她该行礼行礼，她若说什么，你听着便是，不必往心里去。”

七夕那日许南鸢换了身新裁的鹅黄衫子，跟着萧北枳进了宫。御花园里张灯结彩，到处挂着鹊桥灯和彩绸，满园的芍药开得正盛。皇后坐在上首的席面上，见了许南鸢进来便笑着朝她招了招手：“镇北王侧妃来了，过来让本宫瞧瞧。好些日子没见，气色倒比上回好了。”

许南鸢上前行了礼，皇后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叹了口气：“上回本宫传你说话，你总说身子不适，本宫心里一直记挂着。如今可大好了？”这话说得亲亲热热的，倒像是长辈在关心小辈。许南鸢垂着眼答了句“劳娘娘挂心，臣妾大好了”，便退到自己的席面上坐了。

席间萧北枳跟旁边的武将说着话，许南鸢便跟邻座的沈月棠凑在一处吃果子。沈月棠凑过来低声道：“你瞧见没有？皇后今日特意坐得比平日离皇上远了些，又当着满殿的人夸了好几个老臣家的夫人，做出一副贤惠模样来。我婆母说，她这是在给自己攒人望呢。”许南鸢低头剥着葡萄，轻声道：“攒便攒吧，左右翻不出天去。”沈月棠笑了一声，戳了戳她的胳膊：“你倒是看得开。”

宴散回府的路上，萧北枳靠在车壁上闭着眼道：“今日皇后拉着你说话，旁边有几个命妇瞧着？”许南鸢想了想：“总有七八个吧，都瞧见了。”萧北枳睁开眼笑了一下：“那便成了。她做出一副亲近你的模样，你也做出一副恭顺的模样，旁人看着便以为镇北王府跟皇后那头关系缓和了。可实际上咱们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她这出戏算是白唱了。”许南鸢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忍不住笑出了声：“王爷这心眼儿，臣妾自愧不如。”

萧北枳瞥了她一眼，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没再说什么。马车辘辘驶过七夕夜灯火通明的长街，车帘缝里透进来街边小贩叫卖巧果的吆喝声和孩童们提着花灯跑过的笑闹声。许南鸢靠在车壁上听着那些声音，忽然觉得这满城的烟火气里，她跟身边这个人守着同一辆车、同一盏灯，倒比宫里那些勾心斗角的宴席实在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