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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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日，许南鸢便安排了方伯谦来府上面见。这人四十来岁，生得干瘦，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官袍，说话慢条斯理，可一开口便知是个肚子里有货的。萧北枳问了他几句粮仓管理的旧例，又问他霉米案里那几处纰漏该怎么补，方伯谦答得条理分明，末了还添了一句：“王爷若要整饬粮仓，光换人不成，得把账目和实物对上的规矩立死了。往后每批粮入库，管仓的、验粮的、记账的三个人各自画押，出了岔子三个人一道罚，谁也别想推干净。”萧北枳听完点了点头，当场便定了他做亲王府长史司的典簿，专管粮草往来账目。方伯谦谢了恩退出去，许南鸢从屏风后头转出来笑道：“这人说话倒实在，不绕弯子。”萧北枳嗯了一声：“能干实事的人，说话都这个德行。”

亲王府的属官班子搭起来之后，府里比从前更忙了。许南鸢既要管内务，又得替萧北枳照看着外头送来的文书，好在方伯谦来了之后粮草这块不用她再盯着，省了不少心。这日她正在偏厅里跟方伯谦核对今秋西北粮草的调拨单子，外院忽然递了封信进来，是许府来的，说她父亲许穆青前日着了凉，咳了几日不见好，母亲让她回去瞧瞧。许南鸢搁下笔便往外走，让青黛收拾了些药材补品带上，往许府去了。

到了家，许穆青正歪在书房里看折子，见了她来便放下折子道：“咳两声罢了，你娘大惊小怪。”许南鸢上前看了看他的脸色，又摸了摸额角，确实没发热，才放下心来。她坐在父亲对面，看着他鬓边又添了些白发，忽然道：“爹，您都这把年纪了，翰林院的差事清闲，您就少看些折子多歇歇。”许穆青哼了一声：“清闲什么，前几日皇上让翰林院修一部前朝通志，我是总纂，底下几十号人等着我分派活计呢。”许南鸢知道父亲的脾气，劝了也白劝，便不再说，只将带来的药材交给许嬷嬷去煎上。

从书房出来时，许夫人拉着她到暖阁里坐下，压低声音道：“你爹这阵子不光修通志，还暗中替镇北王留意着朝中几个老臣的动向。上回沈之慎来家里喝酒，两人关着门说了一下午的话，我瞧着他们是在商量什么事。”许南鸢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道：“他们商量什么了？”许夫人摇头：“你爹不说。不过我看他精神头比前阵子好多了，大约是有什么要紧事做。”许南鸢想了想，没再追问，只嘱咐母亲多留神父亲的身子。

回府后她将这事跟萧北枳说了。萧北枳正靠在榻上翻一份折子，听完笑了一声：“你父亲到底是个闲不住的人。他跟沈之慎凑在一处，能商量什么？左不过是朝中那些老臣里谁还能用、谁该挪窝。他如今在翰林院修通志，成天跟故纸堆打交道，反倒比在实权衙门里更方便打听这些事。”他搁下折子看着许南鸢，“你父亲这是拿修史当幌子，替我摸底呢。”

许南鸢愣了一下：“那他怎么不跟王爷直说？”

“他那个脾气，怎么好意思跟我直说？”萧北枳嘴角弯了弯，“他是岳父我是女婿，他若明着替我办事，倒显得他巴结我似的。借着修史的名头跟沈之慎通通气，我这边知道了自然领情，他面子上也过得去。”许南鸢听完哭笑不得：“你们这些人，办个事非得绕七八个弯。”萧北枳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你不也学会了？”

过了几日，沈之慎果然递了话过来，说许穆青前阵子跟几位老翰林聊下来，摸出朝中几个四品以下官员的底细——其中有两个是安国公从前举荐的，当初安国公出事时这两人缩得快，没被牵连进去，可近来又有些蠢蠢欲动。沈之慎的意思，这两个人虽不是什么大奸大恶，可留在要紧位置上终归不放心，不如寻个由头挪到闲职上去。萧北枳看了沈之慎的信，又将方伯谦叫来问了问那两人的风评，便写了道折子递上去，说这两员官员“历练不足，宜调闲曹”。皇上准了，两人便被打发到太仆寺和光禄寺去养马管酱了。

这事办完，许南鸢特意回了趟许家，将结果告诉父亲。许穆青正伏在案上批通志的稿子，听完只嗯了一声，头也不抬道：“知道了。你回去吧，别耽误我干活。”许南鸢站在他书房门口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觉得父亲跟萧北枳这两个人，办完事都不爱听人谢，一个比一个别扭。她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转眼到了八月底，天渐渐凉下来。许南鸢正张罗着给各院换秋帘，外院忽然来报，说皇上下了旨意，今年秋猎定在九月初十，地点还是西山围场，命镇北王主持，四品以上官员随行。许南鸢接了帖子便往书房去，进门时萧北枳正对着舆图圈圈画画，见她来了便招手让她过去看：“西山围场那边我打算今年改改规矩，往年光是骑马射猎，今年加一项——让各府武官带着兵卒比试列阵和安营，比出了名次的给赏。这样一来秋猎不光是个热闹，还能看看底下人的真本事。”

许南鸢凑过去看了看舆图，忽然想起去年秋猎时自己还不会骑马，在帐子里缩了大半日。她忍不住笑道：“今年臣妾能跟着王爷去看猎了吧？”萧北枳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弯：“你如今骑术比去年强多了，到时候跟我一道去。不过有一条——别往林子里头钻太深，去年那边有人遇着过野猪。”许南鸢点头应了，忽然又想起一桩事来：“对了，去年秋猎时臣妾在营里吃了沈三娘一盅茶，今年得还她这个人情。王爷让人多备些好茶好果子，到时候臣妾请她过来坐坐。”萧北枳嗯了一声，低头继续画舆图，边画边道：“顺便把沈之慎也请来。他如今管着京畿大营，秋猎的布防的事得跟他碰一碰。”许南鸢应了，起身去厨房安排秋猎带的行装和干粮了。